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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一回到公馆，就往大厨房钻，明面上是给林婉音张罗洗澡水，实则是去找那帮丫鬟唠嗑听八卦。

燕儿红着眼进来的时候，厨房里几个丫鬟正聊得热闹。春杏眼尖，第一个看见她：“燕儿？你怎么了？”

燕儿没话，走到灶台边，靠着墙，眼泪就掉下来了。

桃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谁欺负你了？你倒是呀。”

燕儿抽抽噎噎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表姑娘……太难伺候了……”

刘婆子正在灶前忙活，听见这话，回过头来。

春杏拉着燕儿的手：“怎么了？你慢慢。”

燕儿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她整个院里的活，都要我一个人做。扫院子、擦窗户、收拾屋子，一样都不。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桃愣了一下：“那不是还有巧娟吗？”

燕儿的眼泪又下来了：“巧娟？她什么都不干。她她是专门伺候表姑娘的，让我也伺候她。”

春杏瞪大了眼睛：“伺候她？她也是丫鬟，凭什么让你伺候？”

燕儿点点头：“我大家都是丫鬟，凭什么让我洗她的衣裳。她她是表姑娘贴身的人，跟我不同。她在曹家都不用自己洗衣裳。她的肚兜、袜子，全扔给我。我一天活都干不完，还要给她洗这些。”

刘婆子“嗤”了一声：“什么不同？不都是下人？不过就是早跟了几天主子，真把自己当半个姐了。”

燕儿继续：“表姑娘还，她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姐，得让我知道她的规矩。她吃饭，我得在一旁布菜；她喝茶，我得跪着奉到跟前；喝完了，还得端着空盏退到门边候着。她一顿茶能喝一个时辰，我就得在门边立一个时辰，动也不能动一下……”

她着，又哭了。翠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表姑娘是谁呀？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姑娘？”

刘婆子叹了口气，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哦，你前阵子不在府里，不知道这事儿。表姑娘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从嘉兴来投奔老夫人的，就住在西跨院。是暂住一阵子。”

翠皱了皱眉：“远房亲戚？怎么派头比正经主子还大。”

刘婆子哼了一声：“是不是正经亲戚还两呢。这府里的事，眼睛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春杏压低了声音：“我听王嬷嬷，这位表姑娘每天早上去给少奶奶请安，一站就是半上午，比伺候老太太还殷勤。少奶奶不让她站，她非站。真不知道是守规矩，还是做给谁看。”

翠越听越不是滋味。这表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婆子把烧好的水用桶盛出来，往地上一放，对着燕儿：“燕儿，咱们是下人，没有自己选主子的命。难伺候，你就多受着些。这还能怎么着呢？你自己也得机灵点，别让人抓了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