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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赶到奶茶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楼财务室的灯还亮着，徐颂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单子，手里握着笔，正就着灯下一笔一笔地核对。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整了整领口，又把手心里的汗在裤侧蹭了一下，才推门进去。徐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单子：“你先坐，我这儿还有几笔没对完。”

周明没坐。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颂意，我有件事要跟你。”

徐颂意听着他这语气，笔尖在纸上一顿，抬头看他。他脸色发僵，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还躲着她，不敢往她脸上。她心里莫名一沉，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什么事儿啊？”

周明从怀里取出那张红纸，放在桌上。她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串“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之类的吉言，中间是两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什么东西啊？”她。

周明喉结动了动，站得笔直，像个来投案的犯人：“这是婚书。”

“婚书？”她拿起来展开，目光在“王二妮”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婚书放回桌面上，抬起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明，我是不是该给你鼓个掌啊？我人还在这儿坐着，你就自己把结婚证都领回来了。能耐不啊。”

“这张婚书你花了多少钱？”徐颂意盯着他，语气已经沉下来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我那个爹向你伸手了吧。”

周明没话。她心里更笃定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啊，花了多少！”

周明挺直了脊背，像个准备受罚的士兵一样站着，看着她，声音很低：“五百。”

徐颂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反而轻了：“五百。你倒是真敢给。”

他怕她误会，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之前，只想先把钱送到，把你家里的难处解了，再跟你爹娘提一提订婚的事。没想过会当场换婚书、按手印。可到了那儿，你爹把庚帖都翻出来了，连写婚书的老秀才也上了门。我要是当场推辞，就是让他难做。”

徐颂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我就值五百？”

周明听她这么，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又怕她更气，只急急地解释：“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我心里是无价的。今天这事……是我办得急躁了。颂意，你放心，我以后绝不委屈你，等挑个好日子，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

徐颂意把手抽回来，把婚书重新拿起来，在他眼前抖了抖，冷哼一声：“王二妮是谁呀？拜托你哦，周明，我姓徐，我叫徐颂意。你花了五百块大洋，连对象都没搞明白，就弄回来这么一张纸？有法律效力吗？”

周明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按了手印，自然……自然是作数的。”他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王二妮不就是徐颂意吗？怎么从她嘴里出来，好像那是另一个人似的。他本想再问一句，可对上她那双要喷火的眼睛，到底没敢接这个话头。

徐颂意抄起桌上那册厚厚的账本，狠狠打了他几下，每一下都结实在肩上，打得他肩一沉，他却舍不得躲。

“你钱多烧得慌是不是？他们开口五百你就给五百？你怎么不干脆把全部家当都给他们算了！五百大洋就换这么一张破纸，你是猪脑子吗！”

她越越气，又追着打了两下，最后自己先没了力气，喘着气退到桌边，胸口一起一伏，眼睛还是恨恨地瞪着他。

“你去把钱要回来！”她气鼓鼓的，话得又急又冲，尾音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