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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意换好衣裳,刚出院,就看见周明站在前院的桂花树下。也不话,就那么看着她。
徐颂意笑,走过去,大大方方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看他:“可怜的周明,你要一个人吃晚饭了。”
周明身子一僵。到底是在外头,伸手想把她拉开,又没真用劲,只能由她抱着,低声道:“别闹。天还亮着呢。”
“怕什么。”徐颂意反而又贴紧了些,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舍不得出门的猫,“我就要抱你。我去了,你可别难过。他们要是不给我吃饱,回来你带我去厨房找吃的。”
林婉音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笑着“哎哟”一声:“你俩可真是没眼看。这还没出门呢,倒先黏糊上了。都去黄老那儿了,还能饿着你?”她一边,一边朝徐颂意招手,“行了,咱走吧,你们回来再腻歪。”
临进黄宅前,周明又拉住她,低声嘱咐道:“到了别乱话。尤其别当那老头面些没边的话。”
“知道啦,知道啦。”徐颂意松开他,退后一步,理了理自己那根红发带,“周副官,你都快成我爹了。”
周明看着她,没笑。他抬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又把披肩往她肩上拢了拢:“山里夜凉,披好。”
徐颂意“嗯”了一声,转身跟上林婉音。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周明招招手:“周明,等我回来。”她站在灯影里,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为这顿饭担心。
周明“嗯”了一声,:“我就在外头。”
晚餐设在黄朴臣宅子的饭厅里。
林婉音踏进去时,脚步微微一顿。她原以为以黄朴臣的年纪和阅历,厅里摆的会是一张传统圆桌,或至少是张厚重的八仙方桌。可眼前却是一张西式长桌,铺着细白桌布,几盏矮铜烛台一字排开,烛火轻轻跳着,将醒酒器里的酒液映得微微发红。瓷盘居中,筷子与银勺并排搁在瓷托上,疏密得当。她多看了一眼,心里那股错位感又浮上来。
这种长桌宴,对林婉音来再熟悉不过。从前在现代,每次跨国合作敲定之后,庆功宴就是这副样子。项目越大,桌子越长。她穿着利的衬衫或西装,坐在一群亚太区总裁、报关行老板和物流合伙人中间,中英文来回切换。那时候哪会想到,有朝一日会穿着民国旗袍,以陈太太的身份,在莫干山深处一栋别墅里重新坐上这种桌子。
徐颂意跟在后面,目光也从桌面缓缓扫过。她想起爸爸以前常带她出席这种私宴,美其名曰“长见识”。也是这样克制到极点的摆盘,烛光代替了主灯。客人们座后先寒暄一轮,等菜上齐了才慢慢入正题。她那时总坐在桌尾,听大人们讲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芯片、专利、融资……偶尔被点到名字,就端起杯子笑一下,把那些话轻轻隔开。
所有人座。林婉音顺手把餐巾展开搭在膝上,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次。徐颂意坐下时先微调了椅子距离,又折了个餐巾角压在腿上,偏过头低声对林婉音:“琳姐,这地方怎么那么……”她不清那种熟悉感。林婉音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陈绍衡把一切收在眼底。他看见张崇武坐下时椅子猛地往前一拖,膝盖磕到桌沿,又讪讪退回去;郑远川倒是坐得稳,但他伸手去拿茶杯的时候,手臂擦到了旁边的烛台,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把烛台往旁边推了推。只有林婉音和徐颂意,起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她们早坐惯了这种长桌。他端着茶,没话,心里那根弦却慢慢紧了起来。
黄朴臣坐在主位,等众人都了座,才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语气平缓:
“山居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诸位,就是几样野味还算新鲜。兔子是后山昨儿送来的,鱼是溪里现钓的,菌子清早才摘……东西不精细,诸位将就着吃个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