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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衡把林婉音抱回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他将人放在床上,动作不算轻,甚至有些生硬。林婉音后背刚沾到被褥,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没了动静。陈绍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林婉音。”他叫她,声音暗哑。
林婉音没应。她蜷起身子,头发散在枕上,几缕贴在微烫的脸颊上,酒气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在这间静得发慌的屋子里慢慢弥漫开来。
他忽然不想忍了。他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正对着自己。他的眼睛又红又沉,像一口快溢出来的深井。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泽原是谁。”
林婉音被捏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去拍他的手,嘴里含糊着:“泽原……泽原是我发……”
“发?不是未婚夫吗?怎么又成发了。”陈绍衡心里竟因为答案的变化,暗自松了口气。
林婉音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又改了口:“对对对,他是我未婚夫,我们订婚了。”
陈绍衡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嘟囔着补了一句:“我是他家的童养媳。”
“童养媳?”陈绍衡一怔。乡下日子清苦,她生母一个女人带着她,林家又不管她们,被送去别人家里做童养媳,倒也不是没可能。他捏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凑近她,呼吸又重又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林婉音,你和他到哪一步了?”
“啊?我和他……”林婉音脑子完全不清醒,眼珠转了转,像在回忆一件上辈子的事,“我和他就……就订婚呀。”
陈绍衡还想再问。林婉音已经挣扎着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痛,别捏我。”
他松了手。她重新倒回床上。这时她忽然睁开眼,像思绪稍微清明了些,看见陈绍衡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床边,便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抚他的脸,委屈地冲他道:“你……你那么凶干什么?每天都跟别人欠了你八百万一样。”完又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看他脸色依旧不好,忽然瘪了嘴,眼泪来就来:“你看,你还那么凶……呜呜呜……我都了我不会喝酒,你们非让我喝……啊啊啊啊……你现在又凶我……”
陈绍衡僵在原地,喉头发紧。他这会儿也悔得很。都怪张崇武那坛子破酒,整出这么多事来。他扯开领口,走到窗边。山风灌进来,带着竹叶和露水的凉气,打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半点没让他好受。他点了支烟,没吸两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阿衡……好晕……救命……房子倒了……”
陈绍衡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又狠狠吸了两口,把烟按灭在窗台上。他走回床边看了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转身倒了杯温水,一只手托起她的后颈,喂到她嘴边。林婉音乖顺地喝了一口,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阿衡……你陪我睡觉,被窝太冷了……”
他浑身僵了僵,低头看她。她眼睛已经闭上了,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呼吸里全是酒气,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前襟,不肯松开。陈绍衡闭了闭眼,重重叹了口气。也罢。等去了东阳,他再去查查那个叫泽原的。
另一边,周明半扶半抱地把徐颂意带回房里。一路上两人都没话。徐颂意深一脚浅一脚,酒劲上头,走几步就往他身上靠。周明紧紧扣着她的腰,像怕她摔了,又像怕她跑了。
回到房里,周明关上门,才慢慢松开手。徐颂意一下跌坐在床沿上,仰起脸来看他,眼睛又红又亮,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帅哥,上……上瓶黑桃A。”
周明没看她。他走到桌边,背对着她,两手撑住桌沿。林婉音那些“富二代”“穷二代”他听着耳生,可几个词儿摆在一起,他大致能拼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颂意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后来家里败了,或者遭了难,才流到棚户区。所以她根本不是那个“王二妮”。王二妮是她难后的身份,不是她原本的根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颂意,你刚才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徐颂意往后一仰,瘫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酒意还没散。
周明终于转过身,走到床边,缓缓蹲下来,与平躺着的她视线齐平。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问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紧,“你从在哪儿长大,你爹娘是谁?太太你是长公主,是富二代,那你为什么会在棚户区?王二妮又是谁?你告诉我,哪个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