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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问题砸下去，徐颂意的笑终于僵住了。她慢慢把手从眼睛上移开，望着屋顶，好半晌才：“那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一个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脑子都不够用了。”

“好，我们换个问题。”周明盯着她，“你来奶茶店之前，在做什么。”

徐颂意不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来奶茶店之前……我在街头卖花。你知道那工作有多难吗？呜呜呜，一天都卖不出两朵花。上哪儿都被人赶。回去也没有饭吃。呜呜呜……”

周明听她这么一，心里又像被针扎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问：“那你爹娘是谁？”

“我爹？我爹叫王家贵，拉黄包车的。”

“那你之前住哪里？”

“住哪里？我住……”她迷迷糊糊地答，“御江府。”

“御江府？”周明心头一跳，“这又是什么地方？”

徐颂意却已经半睡半醒，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御江府……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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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莫干山的风从竹梢上刮下来，又冷又潮。

陈绍衡推门出去时，看见周明正靠在廊下的石柱边抽烟。他走过去，从烟盒里抖出一支，自己点上。两人谁也没看谁，只各自对着雾沉沉的夜色吞云吐雾。

过了一会儿，陈绍衡才开口：“问出点什么了？”

周明缓缓摇头：“没有。她自己是卖花女，又以前住在御江府。问她御江府在哪儿，她又不上来。”他顿了顿，低头弹了弹烟灰，“越听越乱，一句跟一句对不上。”

陈绍衡“嗯”了一声，没接话。

又过了几秒，周明反问：“太太那边呢？”

陈绍衡沉默了片刻，才：“一会儿是发，一会儿是未婚夫，一会儿又自己是童养媳。”他冷笑了一下，那笑里透着一股自嘲，“我都快分不清，哪句是醉话，哪句是真的。”

两人又安静下去。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把烟头的火星吹得忽明忽暗。陈绍衡吸了两口，才低声道：“回上海之后，你多留意徐颂意那边。她家里那些人，从那边找找线索。”

周明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过了片刻，他才：“上回我去过王家。”他顿了顿，“颂意跟那家人的关系，不像是假的。”

陈绍衡抬眼看他。周明背靠着石柱，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她跟王家那两个的，长得有几分像。尤其是那个姑娘，眉眼跟她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要不是亲眼见着，也不会信。她如果不是王二妮，又顶了王二妮的名头，不可能连长相都顶了去。”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低，“除非有一个人，跟她生得一模一样，替她活在那家里。可这世上，哪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陈绍衡没接话。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照出他眉心那道皱痕。他想起林婉音平时偶尔冒出来的那些不符合她出身的痕迹，不是没察觉，是每次起了疑，又自己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这回要带她回东阳老家。林家村那边，我也会多留心。”

周明点头：“嗯，颂意那边，我多盯着。”

陈绍衡把烟按灭，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顿：“咱们各自把各自的人管好。没查清之前，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对周明，也像是对自己，“在没弄明白之前，只当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