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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十年,退位去环游世界
雍正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的大清,早已不是四十年前那般闭塞羸弱。
四十年光阴,足够翻天覆地,改写一整个时代的格局。
眼下的大清,稳稳立在世间最耀眼的位置,是实打实的天下中心。
海上航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铺满万顷碧波,万国商船接踵而至,往来不绝。京城街头更是热闹,各色肤色、各式服饰、操着不同语言的异国旅人随处可见,烟火气裹着万国风情,格外鲜活。
最惊人的,是大清的识字率。
整整八成。
放在四十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从最初一县一县扎根办学,慢慢铺开乡学、县学、府学,再到国立大学、各类专精书院,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筑牢了天下文脉。
四十年流转,一代人长大成人,又接着培育下一代。如今寻常工厂的做工匠人,都能看懂工钱账簿;乡间日日耕田的百姓,也认得常用汉字、读得懂官府告示。
整个世间的风气、黎民的眼界,早已焕然一新。
而女子的境遇,更是迎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最早敲定嫁妆私产、开立女户、准许和离、明确女子财产继承权,到后来欢欢亲自接手天下女子诸事,设立女子调查组,与太监调查组、刑部三方制衡、互相监督。
数十年间,律法一条条修缮补全,所有漏洞逐一堵死,对待残害女子、溺弃女婴的恶行,朝廷态度向来铁血决绝,没有半分姑息。
早些年偏远之地,仍有溺杀女婴的陋习顽疾。
第一桩大案呈上御前时,欢欢捧着案卷,指尖冰凉。
雍正只淡淡下两个字:“血办。”
自那以后,这类恶行再无侥幸。动手之人、幕后主使、包庇纵容者、协同参与者,无一例外,全数严查追责。只要发生这等恶行的村,孩子全部送到孤儿院,剩下的人全部发到海边做鱼奴。
虐杀妻女的命案亦是同理。
再也没有“家务事”三个字可以含糊搪塞。
有人枉死,必查;有人施暴,必惩;有人包庇,连坐追责。
女子调查组与太监调查组互相制衡,从前那些被地方官一句话压下、草草了结的冤案,如今再也无法轻易掩盖。
世人都新法严苛,严苛到人心生畏。
可雍正从不在意旁人非议。
他要的,就是一个“怕”字。唯有心存敬畏,知晓作恶必付代价,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才会彻底收敛。
数十年润物无声的规制与教化,让世间女子慢慢挺直了腰杆。
她们识字明理、能做工谋生、手握私产嫁妆、敢击鼓鸣冤告状,不少聪慧女子更是入朝入局,在专属女子衙门任职理事。
底气,是岁月和律法一点点养出来的。
……
远方藏区,胤祉一守便是四十年。
当年被雍正一纸旨意派去藏区的他,满心不情愿。日日嫌此地苦寒偏远、山路崎岖、办学艰难,心心念念只想回京。
可四十年深耕坚守,他亲手铺就了藏区的官学体系,推广官话、规整文字、建立学制,看着一代代藏族少年从学堂走出,褪去蛮荒、知礼明理。
如今的胤祉,早已彻底扎根藏区,半点不愿回京。
前几年雍正念他年事已高,特意写信,温声劝他归京养老。
谁知胤祉直接回了满满六页信纸,絮絮叨叨细数藏区诸事,字里行间全是不肯离去的执拗。
雍正对着长信看了半晌,最后只提笔回了两个字:“随你。”
欢欢坐在一旁,看着他笔力道极重,笔墨晕开,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偷偷生气了?”
雍正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没有。”
“没生气怎么笔这么重?”
“笔不好。”
欢欢无奈失笑。行,你什么都对。
……
恒亲王胤祺镇守的蒙古草原,亦是岁岁安稳、愈发繁盛。
道路通畅、学堂林立、畜牧兴旺、贸易繁华、工坊遍地,昔日苍茫草原,早已换了新颜。
老五年少时温润白净、眉目清秀,如今常年驻守草原、风吹日晒,肤色黝黑,连康熙见了都险些认不出来。
朝廷屡次召他回京养老,他次次拒绝。
草原自在舒心,规矩宽松,比起拘束压抑的京城,实在好过太多。
康熙听闻此事,戴着老花镜沉默良久,最后幽幽叹出那句万年不变的感慨:“老四是真能祸害人。”
好好的一众兄弟,个个被他安排得有家难回,心甘情愿守在四方边陲。
……
至于理亲王胤礽,封地更是远得没边,常年驻扎马来半岛。随行的还有侧福晋李佳氏,夫妻二人常年驻守海外,归期渺茫。
当年接到常驻海外圣旨时,胤礽盯着明黄圣旨看了许久,眼底只剩无奈,只问了一句大实话:“老四是不是故意的?”
满堂宫人臣子无人敢答,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绝对是故意的。
自打弘皙坐稳储君之位,胤礽的差事便一次比一次偏远,最后干脆连家属都被一并打包送走。
圣旨上理由冠冕堂皇,彼此照料,体恤臣下。
胤礽看了都想冷笑。
他几时见过雍正这般体恤臣下?不过是怕他留在京城,影响太子根基罢了。
偏偏皇帝不破,还温温和和安抚他:“二哥,马来半岛位置关键,非你不可。”
于是胤礽乖乖远赴南洋,一去便是数年岁月。
……
而这一年,朝野上下最重要的一件大事,终于定尘埃。
弘皙年近不惑,早已褪去幼时青涩稚气。
当年那个爱笑、黝黑软糯的黑熊,如今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沉稳帝王苗子。
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常年巡边出海、打理政务,皮肤依旧是健康的黝黑。外人看他温和爱笑、亲和有礼,唯有近身之人才知晓,这位太子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眼底含笑时,多半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百种对策。
活脱脱又是一个翻版雍正。
这些年,弘皙的储君之路,稳得前所未有。
历朝皇子储君,多的是帝王猜忌、试探敲打、步步惊心,唯独弘皙例外。
雍正对他,全然是毫无保留的栽培与信任。
军营兵权,放手让他历练;户部钱粮,任由他核查;刑部大案,许他决断;海外万国事务,任他观摩处置;全国政务调度,令他亲身学习。
往后数年,更是直接让他常年监国,历练朝政。
弘皙的东宫班底完备成熟,专属属官、稽查班子、署衙体系、财政权限,样样齐全,自成一派格局。
久而久之,弘皙时常恍惚。
他这个太子,权力大得堪比半个皇帝。
唯一的区别大抵就是——做太子,身后永远有人兜底。
如今他儿女双全,太子妃、三位侧福晋安稳持家,太孙已然降生,下一代储君人选,雍正早已默默观察考量多年。
看着成熟稳重、独当一面的弘皙,看着井然有序、稳固安定的朝堂天下,五十五岁的雍正,翻看罢近期政务奏报,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行了,可以准时下班,退休享福了。
……
彼时的弘皙,压根不知自己即将“上岗接班”。
他正在外地督办贪腐大案,蹲在地方连日核查账目,好不容易揪出官员贪腐的突破口,正准备顺势彻查到底。
十三叔胤祥的加急密信骤然送到,纸上寥寥四字,字字惊心:速归京城。
弘皙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十三叔素来沉稳,若非天大急事,绝不会这般紧急催他回京。
是老爸身子不适?还是老妈出了意外?
他顾不上收尾案情,匆匆将差事交给下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火速赶回京城。
一入宫门,只见礼部官员奔走忙碌,宗室王公接连入宫述职,宫里处处紧绷忙碌,俨然一副要有惊天大事发生的模样。
弘皙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大步直冲养心殿。
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焦虑忐忑,尽数卡在喉咙里。
欢欢倚在窗边静静看书,神色悠然。
雍正端坐榻上慢品清茶,闲适自在。
两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一个比一个惬意。
弘皙站在门口,满头雾水、满脸茫然。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一路快马狂奔、担惊受怕,纯属瞎折腾?
“老爸。”
雍正抬眸看他,语气平淡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午膳菜式:“大壮回来了?”
“嗯。”
“回来得正好。”
雍正放下茶杯,神色坦然,轻飘飘扔下一枚重磅惊雷:“朕准备退位,皇位交给你。”
弘皙当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偌大的养心殿,瞬间安静得针可闻。
他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无措:“……什么?”
“退位。”雍正耐心重复,字字清晰,“从此以后,你登基为帝。”
弘皙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不如刚才真出点事呢!至少不用他接手这万里江山!
他快步上前,语气恳切:“老爸,儿臣还没准备好。”
雍正淡淡瞥他一眼:“你都快四十了。”
弘皙急得辩解:“快四十也不算老!也可以继续当太子!”
“快四十还没准备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准备?”雍正一句话直接堵得他哑口无言。
弘皙心里委屈又无奈。
他不是不会做,是太会了。
雍正数十年倾囊相授,兵权、财权、政权、外交、民生,无一不教、无一不授。他监国数年,处置政务早已得心应手。
历朝储君,从没有谁像他这般安稳顺遂,无需猜忌、无需自保、无需步步为营。
他可以和老爸争论国策、拍桌辩理,吵完依旧同桌用膳、无话不谈。他做错事有人兜底,遇难题有人指点,从来无后顾之忧。
做太子,有权有势、安稳无忧。
可做皇帝,便是孤身一人,再无退路、再无靠山。
弘皙认真斟酌,诚恳开口:“儿臣觉得,还能再当几年太子。”
雍正态度坚决,半点不松口:“朕不觉得。”
“老爸——”
“没用。”雍正淡淡打断,语气干脆,“圣旨朕已经写好了。”
弘皙瞳孔微震,满脸震惊:“你都写好圣旨了,还特意叫我回来干什么?直接颁布不就行了!”
雍正理直气壮:“通知你一声。”
弘皙:“……”
狗老爸,是真的狗。
他立刻转头求助,看向一旁吃瓜的欢欢:“老妈!你快劝劝!”
欢欢立刻抬手把书卷抬高,摆明立场:“别找我,我不管。”
“为什么不管啊?”
欢欢忍着笑意,慢悠悠道:“你老爸了,皇位是你们父子的事,旁人不得插手。”
弘皙一脸无语看向雍正:“你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