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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仙皇中期的大能依旧伫立在原处。
他们的长虹在原野上渐渐收敛,化为三尊渊渟岳峙的身影。
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割裂成了三块,彼此交错,将四周翻滚的雾气都挤压得有些变形。
长生仙族的仙皇屈无咎盯着那座残破的基台,老脸上原本冰冷的神色此时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这片荒原之下隐藏的变数,但当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时,口中所吐出的话语,却并未因为这一瞬的停顿而变得有半分缓和:
“叶楠,你身为荒域之主,应当明白彻底打开这道禁忌裂缝究竟意味着什么。异域的妖魔一旦失去上古封印的阻截,它们的锋芒绝不会仅仅停留在荒域这片废墟上。这些毫无灵智的怪物会一路向北推进,沿途所经过的所有城池宗门都将彻底沦为劫灰,这里面,可包括了那些你们曾经视为盟友、在暗中给予你们灵石资助的边荒古族。你这么做,等同于将整个北境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楠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身子。
他身上的长袍在夹杂着铁锈味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一双略显消瘦的手掌正稳固地按在裂缝边缘那座漆黑的玄铁石台上:
“屈长老,中州各宗的心思,何必得这般大义凛然。你们长生仙族刚才带着长老院的文牒来到南星城下,不就是为了接管这片土地印解开,外面的妖魔冲杀出来,不正好印证了你们中州此前宣称的荒域防线不稳的借口?到了那时候,你们三家联手接管整片荒原的布防,在中州凡俗乃至各宗门面前,岂不是显得更加名正言顺,功德无量?”
屈无咎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森然:
“巧舌如簧。你以为凭你一个飞升者的体内世界,当真能装得下整个荒域的因果?宗主出山前……”
叶楠根本没有耐心等他把后面的威胁完。
“本座做事,从不看中州宗主的脸色。”
他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随即将右手的五指猛地向下一压,整只掌心严丝合缝地按在了石台表面那几道正散发着微弱流光的古老阵纹正中央。
石台上的巫族阵纹纤细异常,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般沿着石台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两侧陡峭的石内部,牢固地锁着下方的虚空。
叶楠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三道散发着仙皇威压的身影,亦没有去等待谁的妥协或者回应。
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极点,修长的手指顺着石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阵纹走向,开始缓慢而极其稳定地移动起来。
“刺啦,刺啦。”
微弱的法力湮灭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响起。
他的手指所触碰过的每一节上古纹路,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原本的灵气波动,一节接着一节地黯淡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被塞外寒风吹熄的残烛,再无半分生机。
叶楠在心中默默推演着体内世界的节点,体内的古巫气血已经奔涌到了极致。
在最后一节子阵阵纹的末端,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约莫半息的时间,似乎在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的反悔机会,然而北边传来的那三股毫不掩饰的元神锁定,让他再无半分迟疑。
“断。”
一声低沉的呢喃从他唇齿间吐出。
叶楠屈指一弹,最后一根维系平衡的法力引线在虚空中彻底断开。
“轰隆隆——”
整座裂缝边缘的千丈岩在这一刻发出一阵阵沉闷至极的剧烈震动。
那道原本只有数尺宽的漆黑裂隙,在短短的几次呼吸之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向外延展,泥土与碎石纷纷坠,整个缺口生生向外撕裂了数丈之宽。
更为浓稠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地底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喷发一般,顺着裂隙最深处疯狂地涌了出来。
空气中,原本属于大荒原的泥土清香瞬间被一层混杂着陈年铁锈以及腐朽尸骨的恶臭气味所彻底替代。
迷雾遮天蔽日地弥漫开来,那情形,仿佛是一只常年冰冻在极地深处的蛮荒古兽,终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它的一条充斥着杀戮欲望的灰白色眼缝。
站在高坡上的三位中州仙皇,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时向后退去了一步。
他们的衣袍在震动中飞舞,虽然退后的动作极其一致,但因为各自所在的宗门身法不同,退后的步幅大以及防御的方向却显得略有不同。
长生仙族的仙皇屈无咎在倒退了三丈之后,一记千斤坠牢牢地钉在原地,再也没有移动过半寸位置,一柄青色的长生剑已经在其袖中微微颤鸣。
天阙道统的仙皇则在后退的同时,身躯诡异地侧转了一个角度,将自己的右手手掌隐匿在了长袖深处,一双眼睛牢牢盯住了迷雾最核心的区域。
而无上神宗的那位魁梧修士,则是三人之中最后退的一人。
他每一步下,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身上的黑金长袍泛起一层层细密的防御神纹。
裂缝的最深处,有一股极为恐怖的意志正在飞速接近。
那并不是寻常妖兽奔袭时发出的杂乱脚步声,亦不是什么利刃划破长空的刺耳破风声,而是一种极其匀称、富有某种奇特节奏的沉闷震动。
每一次震动传来,连带着方圆十几里内的乱石滩都会跟着微微颤抖。
叶楠此时已经从那座彻底报废的石台边缘退开了数丈之远。
他的步伐没有因为后方妖魔的临近而加快半分,亦没有因为三位仙皇的注视而放慢一记,就那么面色平淡、极其沉稳地迈开双腿,转过身朝着荒域北方的腹地方向一步步走去。
自始至终,他连一记多余的眼光都未曾回头施舍给那道亲手释放出来的恐怖裂隙。
裂缝之中的怪物,出现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中的还要快上几分。
在漫天激荡的腐朽雾气之中,率先从地底深处探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狰狞的白骨或者妖魔的头颅,而是几条长达数丈、通体呈现出死人皮肤般灰白色的诡异肉质触手。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了黏稠的汁液,方一出现,便像是从裂隙两侧的陡峭岩上直接攀附出来的一般,顺着粗糙的石面极其滑腻地蠕动着。
紧接着,一个极为庞大的模糊轮廓,顺着碎裂的面一点一点地从浓雾最深处硬挤了上来。
该生物整体看上去根本不具备人形的轮廓,其头颅部位的五官扭曲得厉害,极其模糊,唯有在最中央的区域,有着一处深深陷下去的凹槽轮廓,能让人勉强在潜意识中辨认出这似乎是一张代表着毁灭的“面孔”雏形。
“轰!”
这尊异域怪物彻底离开裂缝范围的刹那,它体内积蓄了无数年的恐怖修为气息,便如同泄了堤的洪水一般,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铺满了周围数百丈的整片空地。
那气息阴冷、黏腻,像是一层厚重的动物油脂在平静的水面上缓慢摊开一般,不疾不徐,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法则尽数吞噬,让留在此处的活物根本无处可避。
“荒域的封印底下,竟然一直养着这种级数的邪物。”天阙道统的仙皇眼眸微微一凝,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此人长年在中州执掌杀伐,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在这一刻他率先选择出手试探。
天阙仙皇的手法极稳。
他的右手掌心在身前轻轻一翻,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瞬间凝聚出了一道寸许宽的淡金色光纹。
随着他并指朝前一指,该光纹刹那间撕裂了阴霾,化为一记笔直的长矛,朝着那道刚刚离开裂隙的庞大身影正面迎了上去。
“噗嗤。”
淡金色的光纹精准地在了那怪物的边缘表皮上,擦着它那一层灰白色的外侧轮廓一掠而过。
强大的仙皇法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开,极其锐利地削下来了一块约莫有巴掌大的灰白色外皮。
这一块死肉在脱离主体、坠地面的瞬间,便伴随着一阵腐蚀的青烟,彻底化为了缕缕灰雾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未等天阙仙皇的面色有所放松,裂缝更深处的低沉震动却根本没有半分停止的迹象,反而有另一道显得更加粗壮、更加庞大的阴影轮廓,又开始缓缓地向外移动。
长生仙族的仙皇屈无咎在第二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