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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人话的空当,在这片巨大的异域裂缝最外围区域、那些长满了荆棘条的低矮荒丘以及乱石灌木丛后方,一道道穿着各色怪异道袍的陌生身影,开始陆续浮现了出来。
这些人,皆是此前在中州外围坊市和黑市之间一直冷眼旁观的各大中型修仙世家、或者是某些常年不问世事的古老散修巨头们的探子与耳目。
此时此刻,来到这最前线的人数竟然超乎想象的多。
有人正骑乘着一头头双翅展开足有数丈之宽的青色仙鹤,悬停在数百丈之高的冰冷虚空之中。
亦有人一袭黑衣,如同一柄长枪般笔直地伫立在最高处的一块红褐色岩石顶部。
更有些擅长隐匿气息的刺客型修士,此刻则将自己的肉身,藏匿在了已经彻底废弃的边缘传送阵阴影褶皱内部。
这些五颜六色、制式各异的宗门衣袍交错杂乱地聚集在方圆数里的荒原边缘,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皆是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最中央那道跨越了灰白色迷雾的巨大裂缝边缘。
他们在暗中交错着元神波动,观察着那三道正从北方地平线上缓慢推进而来的不朽仙皇长虹轮廓。
在大风吹过的原野上,过去了有数十息的时间,这些跟过来准备看热闹的中州修者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打破这一份死一般的寂静,更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大声问上一句那站在主基台前的灰袍男人:
“他叶楠今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要做什么逆天之事?”
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那三位代表着中州天顶战力的中阶仙皇,真正将自己的本命法宝祭出的那一刻。
然而,处于所有人目光最核心交汇处的叶楠,此时此刻却依然完全背对着那些隐藏在远方矮坡后面的中州观望者们。
他的大半身躯,都已经模糊地没入到了那从裂隙地底深处不断升腾而起的、带有刺鼻砂砾颗粒感的灰白色浓稠迷雾之中。
那些能够轻易将寻常金仙境修士的肉身防御罩生生腐蚀化解掉的诡异雾气,在行经他身体周围三尺远的虚空范围时,既没有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主动产生溃散消退,亦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试图强行逼近、去侵蚀他那一袭灰色布衣的侵略迹象。
它们只是如同一条条听话的灰色灵蛇一般,围绕着他的膝盖与长袍下摆,漫无目的地上下翻涌滚动着。
叶楠的双脚就像是钉死在了这白石基台最顶层一般。
自始至终,他也未曾回过头去多看一眼身后那已经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十五万荒域精锐营地,自然,也更没有朝着北方那三道正拉扯着漫天风雷、轰鸣推进的长生仙皇行军队伍方向,多去施舍哪怕半点多余的目光。
他的那一双墨黑色的眼睛,此时只是凝聚在脚下那一道宛如大地伤疤般的灰白色裂隙最深处。
看着里面那些隐隐绰绰正准备跨界而来的庞大妖魔黑影。
他有些干枯的手掌在白石基台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一记细微的碎石屑入深渊的声音传来。
“十一年了。”
叶楠看着指甲缝隙里沾染上的一丝黑墨残痕,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低沉地呢喃了一句:
“本座在这冰冷的乱石滩上,等你们中州这些老不死做出选择的时间……当真是已经足够久了。既然你们今天连棺材本都带出来了,那这盘十一年前未曾下完的残局,咱们便在这地狱的最底层,高高低低地彻底分出个死活来吧。”
风,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停了下来。
而那三道代表着不朽道统核心威严的青色、金色、以及纯黑色的百丈仙皇长虹,也终于在这一片死寂之中,轰然踩碎了最外围的一条防线红线,带着刺目的长生神芒,彻底显露在了地平线的最前端。
大战,一触即发。
…………
最后一批人已经站在了叶楠的身后。
灰白色的雾气在裂缝边缘剧烈翻动,如冷冽的潮水,不断吞噬着周遭的碎石。
帝尊、冥尊、女帝、剑一、叶凡、王鹏、苏瑶,还有那些一路跟随叶楠走到今天的城主与修士,皆驻足在雾气之中。
狂风撕扯着众人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开口话,亦无人回头去望那片生活了无数岁月的荒域。
众人只是微低着头,将目光在叶楠的背影上,等候着最后的抉择。
叶楠缓缓转过身。
他的衣袍同样被狂风吹得向后笔直拉长,发丝在风中散乱地飞舞。
他抬起眼睑,深邃的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他看得极慢,看清了铁城主指关节上的新伤,也看清了城主剑鞘上细密的划痕。
他没有在任何一人脸上停留太久,亦不曾刻意略过谁,只是神色平静地开口:
“进体内世界。”
五个字,声音极为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帝尊的右手原本按在漆黑的刀柄上,听闻此言,他的五指在冰冷的刀柄上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开口询问为什么要进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从地松开了握刀的手,长靴在沙砾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迈步朝叶楠走去。
冥尊紧随其后。
他身形微佝,右手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枯木长杖。
那木杖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撞击,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仿佛荒域的毁灭或是眼前的深渊,都无法让他的步伐加快半分。
女帝走在几人的最后方。
她那一身浆洗得有些旧的白衣,此时已被浓重的雾气沾湿了一角,紧贴在脚踝处。
当她跨过那道无形的精神边界时,整个人好似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线。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一晃,她的身形在灰白雾气中瞬间变淡,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剑一、叶凡、王鹏、苏瑶四人依次跟在女帝身后。
叶凡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乾坤袋上,王鹏的嘴唇紧抿,似乎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这就走了啊。”铁城主在跨入淡金色光芒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一直紧握的铁锤松开,任由这柄伴随他斩杀无数妖兽的重器垂在身侧,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中间。
城主的长剑并未入鞘。
那雪白的剑身在灰雾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修长的手指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红。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黑城主低声道:“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天日。”
黑城主将那柄断了半截的阔刀横在腰间,皮甲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墨色。
他踩在碎石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声音沙哑地回应:“只要叶楠在,何处不是天日?走吧。”
两人并肩跨入那片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古天阙走在整个队伍的最末尾。
他那一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睑都没有抬起一下。
他的长袖在风中飞舞,整个人透着一种腐朽却又孤傲的气息,随着最后一点金光的收敛,他的身影也彻底隐没在叶楠的体内世界中。
裂缝前的驻扎营地瞬间空了下来。
数十顶灰褐色的帐篷依旧扎在干涸的地面上,有些帐篷的绳索已经被风吹断,在空中疯狂地拍打着帆布。
营地中央的几堆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些许木炭的余烬。
偶尔有一阵狂风刮过,带起一缕微弱的青烟,随后便被无情地扯碎在空气中。
刚刚还人头攒动、法力激荡的荒域核心之地,此刻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楠站在那块位置最高的灰色岩石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敛入他的腹处。
体内世界稳固如初,他能感受到里面数十万修士在短暂的慌乱后,已经开始在帝尊等人的安抚下盘膝座。
“荒域的因果,便由我一人接了。”叶楠在心中默默自语。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随后将其负在身后。
直到此时,远处观望的人群才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在距离裂缝约有数里远的天空中,悬浮着数只巨大的仙鹤。
这些仙鹤双翅展开足有数丈,羽毛洁白如雪,此时正有些不安地拍打着翅膀。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白衣修士嘴唇微动,低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皆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声音瞬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他把人都收进去了。那是他的体内世界,我感知到了空间规则的波动。”
旁边一只仙鹤上,一名穿着道袍的中年修士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而更多的人则是保持着沉默,死死盯着那块岩石上的灰袍背影。
一个站在下方灌木丛边缘的年轻散修,右手不自觉地用力。
他手里握着一根干枯的树枝,随着五指收紧,树枝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他没有将断枝扔掉,就那么紧紧捏着两端的断口,关节因用力而有些变形。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这是要把人带走。荒域的所有精锐、所有传承,他一个都没留。他到底要把人带到哪去?”
旁边的老修士叹了一口气,伸手指向前方那条漆黑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带到哪去?你没看他站的位置吗?裂缝后面。他已经站在裂缝最边缘了。”
“疯了……那后面可是异域。”年轻散修喃喃自语,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此时,正北方向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