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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雾边缘在漆黑的夜色中,毫无征兆地向着南方跨越了一大步。
此非以往那种试探性的幅蠕动,乃是一次连贯顺畅的疯狂扩张。
扩张大从入夜时分悄然爆发,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光景。
庞大的死雾狂潮一路势如破竹,直到推进到路径北侧约莫二十步的险峻位置时,方才戛然而止。
此处倒像是横亘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冥冥边界,将汹涌的死雾牢牢拦在了外侧。
叶楠端坐在石头塔门内侧,敏锐地感知到了彼场死雾的暴涨。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青衫,慢步踱走到简陋棚架的边沿,隔着厚重的夜色,抬眼看向死雾翻涌的方向。
深灰色的雾气轮廓线在冷冽的月光照耀下,比起平时显出了难得的清晰分明。
崭新的边界线比起此前的位置明显要更加靠南,直逼太上哨塔的腹地。
然而彼次强行扩张过后的死雾边缘,比起旧有的边界显得单薄稀透了许多,倒像是原本浓郁的死气被强行拉长分散了一般。
叶楠按着腰间衣角,在心里暗自推演:
“拉长了边界,薄了死气。
异域的老家伙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宁可损伤死雾的根基,也要把阵线强行往前压这二十步。”
陈符此时正领着两名散修守夜,瞅见叶楠破天荒走出了塔门,赶忙一路跑凑上前去禀报:
“盟主!
您也感知到了吧?
刚才死雾跟发了疯似的往咱们这边涌,往前压了二十步!
要不是咱们事先铺好了地脉路径,这会儿怕是都要扑到棚架跟前了!”
叶楠斜了陈符一眼,语气不起波澜:
“莫要惊慌。
它们底气不足,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陈符握了握手中的精铁长枪,嘿嘿笑道:
“有盟主您这句话,属下心里就有底了!
刚才看死雾扑过来,属下这手掌心都冒出了不少白汗呢!”
天亮之后,金黄色的晨光洒遍荒原。
帝尊沿着干涸的河床巡视了一圈,在路径北侧的新边界处停下了脚跟。
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打量着新沉积层在地面上的分布形态。
泥土上面的灰色沉积物覆盖得并不均匀,若干低洼位置堆积得厚实,若干凸起的位置却稀薄单薄。
比完全是死雾在连贯推进过程中,后劲力量分配不均所导致的惨状。
帝尊顺着新形成的边界线踱步走了一段距离,精准确认了沉积层厚度起伏的范畴后,方才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走到石头塔门外侧,帝尊停下脚跟,看着站在门内的叶楠沉声开腔:
“死雾向前推进了大约二十步。
不过新形成的边缘比起原来薄弱了许多,内部的气血力量被严重分散了。”
叶楠负手而立,眼神看向死雾深处,平淡地回应了五个字:
“他们感知到了。”
帝尊闻言眼神一闪,却并未追问异域究竟感知到了何等隐秘。
他在塔门边伫立了半晌,随后默默转过身去,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回了后方大营。
随后的好几天里,狂暴的死雾边缘再未曾向前推进半步,亦未曾向后回缩分毫。
庞大的死雾就这么牢牢钉在了崭新的位置上面,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们在路径上面日常行走时,皆会下意识地多留心几眼新沉积层的方位。
有胆大的后生沿着崭新的边界线踱步走了一圈,在亲眼确认沉积层的厚度彻底稳定下来后,方才放心地拔足返回。
众人皆十分克制,未曾有人敢在新边界附近长时间逗留,亦未曾有人敢刻意伸手去触碰散发着冰冷死气的灰色沉积层。
隔天傍晚,晚霞如血。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路径前去例行巡查推进。
整支队伍在距离新沉积层仅剩数步的地方缓缓停下了阵型。
死雾边缘崭新的轮廓线在前方牢牢伫立,沉积层表面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新的踏踩痕迹。
剑一挺拔如松,顺手拔出腰间的本命剑胎,让漆黑的剑鞘在崭新边界线附近的地面上面轻轻贴了一下。
剑鞘的冰冷边缘顺势沾染上了一层薄弱的灰色粉末。
剑一抬起剑鞘打量着粉末的色彩与质地,随后伸出拇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搓揉了一下。
粉末的颗粒细干燥,稍微一搓便纷纷扬扬地从指腹上面脱干净,未曾在皮肤上留下半点色差残留。
剑一收剑入鞘,挥手下达命令:
“全队原路折返,莫要引起死雾的反扑。”
在带队折返回营的途中,剑鞘上面残存的微量灰色粉末被呼啸的夜风吹拂殆尽,再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微弱痕迹。
跟在剑一身后的陈符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剑一老大,灰色粉末到底是啥名堂?
我刚才瞧你擦完指头,手背好像都没起半点黑斑,莫非这死雾的毒性变弱了?”
剑一目不斜视,语气冰冷如霜:
“毒性没变弱,是里面的死气被地脉抽取空了,只剩下这层好看不中用的灰渣。
告诉弟兄们,巡逻时照样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上了异域的当。”
陈符赶忙肃然起敬:
“属下遵命!
定不让弟兄们掉以轻心!”
午后时分,阳光毒辣。
叶楠一身素色青衫,沿着路径独自走了一趟。
走到新沉积层的边缘时他停下了脚跟,半蹲下身子,伸出宽大的食指在沉积层的表面轻轻按压了一下。
指端传来的质感表明,表面的硬度比起旧有的沉积层要逊色不少,倒像是内部的泥土尚未被彻底压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