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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站起身来,顺着崭新的边界线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在确认边界线的去向与脚下的路径完全保持平行之后,他方才顺着路径缓缓折返。
折返途中经过古老的刻字石板时,他停下了脚跟。
石板上面的深邃裂纹在午后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呈现出了一道微弱的色彩变故。
原本弯折处的石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层极浅极薄的灰色覆盖物。
看彼架势,倒像是被呼啸的风暴吹刮过来的细微尘埃自然沉淀而成,又像是被死雾沉积层的边缘横扫过时遗留下来的一道粉尘印迹。
叶楠并未伸手去清理或者触碰彼层灰色覆盖物。
在亲眼确认了此物的客观存在后,他便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回了太上塔基。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女帝身披大衣,沿着干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在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婀娜的身姿。
她优雅地蹲下身子,细致入微地查验着石板表面的细微变化。
经由反复端详,她确认彼层灰色覆盖物的色彩与厚度,与附近死雾沉积层的质地如出一辙,唯独色彩比起沉积层表面的死灰色要稍微浅显少许。
女帝在石板旁边安静地蹲守了许久。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沿着干涸的河床踱步走了回来。
她并未在石板附近做任何战术标记,亦未曾取出怀中记录用的羊皮纸笔。
她只是沿着来时的平整路径,穿过简陋棚架旁边的空隙,最终在石头塔门附近停下了脚步。
叶楠坐在室内,并未开口询问她究竟看到了何等光景。
重重的石头大门此时开着一道狭窄的缝隙,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悄然漏了出来,洒在门槛外侧一片干燥的地面上面。
女帝伫立在彼片光线的边缘处,美眸看向塔内方向,沉寂了许久方才徐徐开腔:
“石板上面的覆盖物,颜色比起死雾沉积层要浅显一些,不过其内部的质地纹理完全一致。”
叶楠坐在暗处,收拢大袖,淡然吐出五个字:
“本就是同一层。”
女帝听闻此言,便不再作任何多余的补充。
她在塔门外侧伫立了片刻,随后转身沿着棚架的方向飘然走远。
当她穿过干涸河床经过旁边的篝火堆时,汹涌的火光在她走过的方位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转瞬又恢复了原本的熊熊燃烧姿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异域的年轻修士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死命令,不再像此前那般频繁地出现在路径附近。
剑一频繁带队在路径北侧发起例行推进与巡逻,竟连续数次皆未曾遭遇任何异域阵线的正面拦截。
对方倒像是主动地缩短了双方的接触距离,以便将有限的防守兵力更加集中地收拢在崭新的边界线附近。
有一次,剑一领队一路推进到了新沉积层的边缘位置。
死雾深处凭空升腾起一道灰白色的高大轮廓。
彼道轮廓在高处牢牢盘旋驻足了许久,最终并未选择主动靠近厮杀,而是无声无息地退回了死雾最深处。
王鹏打着火把在兽皮卷轴上面认真记录道:
“新边界线固化之后,异域于路径北侧之出没频次大幅锐减,双方之接触距离呈现同步缩短之势。”
张铁凑过来瞅了一眼,咧嘴叫道:
“老王,这帮异域崽子缩得这么狠,咱们干脆集结兵力一鼓作气冲进去,把它们的巢穴给端了得了!”
王鹏搁下毛笔,没好气地瞪了张铁一眼:
“你懂个甚!
它们缩回去是在积蓄死气,这会儿冲进去就是撞人家的主场!
盟主都没下达总攻命令,你子少在这儿瞎热血!”
张铁摸了摸脑门,嘿嘿直笑:
“我也就随口一嘛。
听盟主的,盟主指哪儿,咱就打哪儿!”
入夜之后,太上塔内一片漆黑。
叶楠起身推开重重的石头大门走了出来,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来到新沉积层的边缘时,他停下了脚跟,迎风而立。
庞大的死雾轮廓线在深沉的夜色中牢牢维持着固定的方位,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摇晃。
叶楠在寒风中驻足伫立了许久。
体内彼道早已消散瓦解的境界垒,在今夜未曾再产生任何崭新的异动,边缘处亦未曾留有半点残余的碎片渣滓。
在彻底确认了四下绝无任何突发异样后,他方才顺着原路缓缓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干涸河床里传递出来的清冽水声,比起前几天明显低沉了少许,倒像是地底深处的水位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回沉降。
路径两侧郁郁葱葱的植被,在新沉积层彻底定型之后,便再未曾继续向外延伸扩展。
草叶的边缘甚至呈现出微微卷曲的奇特姿态,倒像是遭到了某种冥冥中看不见的规则边界线的残酷限制一般。
隔天清晨,金乌东升。
女帝一身素雅的长裙,沿着路径再次仔细走了一趟。
她从古老的刻字石板出发,一路越过地悬浮片段,最终径直来到了崭新的死雾沉积层边缘。
沿途之上的土地平整无比,未曾暴露出任何新的踩踏印痕或者恶性扰动。
唯独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彼道崭新的边界附近显得比起以往更加锐利逼人。
待到她折返回到太上塔基时,金黄色的晨光早已彻底铺满了简陋棚架的边缘。
温热的光线在干河床粗糙的碎石面上面,将零星散的灰色粉末折射出隐约可见微弱反光。
叶楠坐在石头门槛内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伸手拿起膝盖上的一块新碎石,随意地抛向了远方的河道。
啪嗒一声轻响,碎石水,涟漪激荡。
异域退守二十步,求的是苟延残喘;
太上盟进逼二十步,谋的是万世太平。
这场旷日持久的荒原对峙,已然在大地的脉络与死雾的收缩之中,走到了最凶险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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