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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路通车后的第三批商队,抵达得比前两次还要迅速。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仅有两辆双轮大车,车上沉甸甸地装满了几十筐切割整齐的石料。
石面削得方方正正,显然是预制好的修路构件。
货车停在广场北侧靠近工棚的位置,伙计们开始搬运。
叶楠正站在工棚边缘检查刚抹上去的灰泥涂层,听到石料砸地发出的闷响,便转过身来。
其中一块石料地的瞬间,翻露出的底面边缘赫然显出一道细长的淡灰色纹理。
那纹理宽度均匀,走势笔直,分明是古防线上特有的地层标记。
叶楠走到那堆石料旁蹲下,双眼紧凝在那道纹理上。
他没有伸手摸索,只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从北边废墟底下挖出来的吧?”叶楠问向卸货的汉子。
那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盟主好眼力!北边采石场刨开三丈厚的荒土,底下全是这种带着纹理的硬石料,拿来铺路再结实不过。”
叶楠站起身来:“这种石料优先拿去铺主干道交汇处。”
午后时分,太阳正毒。
一个年轻修士从南段岔道一路一路一路跑赶来,在矮桌旁站定,大口喘着粗气。
“报!叶盟主!北面通往矿区的路上,兄弟们刨出一处旧地基!”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急切道:“地基排列方式,跟咱们聚居地底下挖出来的石基一模一样!”
叶楠神色沉稳:“量过深度和朝向了吗?”
“量过了!”年轻人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深约半米,走向跟咱们主干道完全平行!”
叶楠微颔首:“把数据抄一份给王鹏,让他补进全城的总图里去。”
入夏之后,聚居地的秩序愈发井然。
主路两侧每户新屋的门框上方,都钉上了一块削平的木片,刻着工整的编号。
岔道口的指示牌也换上了统一尺寸的木板,字迹清晰易认。
南侧蓄水池外圈,拔起了一道用木桩和横杆交错钉成的矮栏,防备夜间出入的驮兽误跌入水中。
女帝早早就巡视完了水池。
她踏着细碎的阳光步入锻造区,在一排火光耀眼的熔炉前停下脚步。
堆放铁料的区域已被整理得条理分明。
高品位精铁、普通粗铁、废旧兵刃渣滓各据一方。
两名年轻修士正蹲在地上校正铁砧。
其中一人手持重锤,重重砸在铁砧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共鸣声。
女帝看了片刻,清声道:“铁锤点再偏半寸,砧底震动会减弱不少。”
干活的修士愣了一下,试着调整了敲击位置,一锤下去,果然回震了大半。
“多谢指点!”修士满面喜色。
女帝并未多留,拍了拍衣角上的飞灰,转身走回主干道。
傍晚,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叶楠缓步在主干道上踱步。
走到广场石柱旁时,他瞥见木牌下方又多了一行新添的工整字,记载着今日新路铺设的进度。
他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走到了南段的那条浅渠边。
天色渐暗,浅渠里的水流放缓了流速,水面静谧。
渠岸两侧被水浸湿的泥土,经过一日暴晒,缩出了一道清晰的深色边缘线。
“拿去。”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楠回头,只见剑一正站在岔道口的影子里,随手抛过来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叶楠抬手稳稳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一块断面呈灰白色的地层石料样本,内部隐约透出深色的矿脉线条,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
“新路那边刚刨出来的。”剑一靠在木桩上,双手抱胸,“矿区方向确认过了,旧路的路基完好无损,只是被几尺厚的风积土盖住了。
只要加派人手清理,半月内就能直通旧防线核心区。”
叶楠翻转着手中的样本,掌心感受着石料的冰凉与坚硬:“路基在,底气就在。
把这样本交给王鹏留档。”
罢,他将样本扔还给剑一。
剑一接住样本,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主干道两侧便陆陆续续汇聚了大批修士。
众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套着粗麻布袍,腰间挂着矿石袋、剑匣或地图册。
大伙儿自发来到广场石柱前,无一人高声喧哗,场面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
那位深灰旧袍的老修士跨步走出,站在石柱旁,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
老修士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响亮:“诸位!聚居地建立至今,路通了,城立了,各方散修与商队络绎不绝。
如今人员过万,路线纵横交错,若再无一人统揽大局,这大好的局面便难以为继!”
台下众人神色凝重,屏息静听。
老修士抬手指向那通往北方的干道:“灰白古道的绝路,是他带头杀出来的;全城的防线与规划,是他一步步定下的。
这段日子里,谁在调度人力?谁在分配物资?大伙心里都有数!”
老修士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日在此,不搞那些虚晃的选拔!我们只是当着天地苍生,确认一件早已成事实的规矩——自即日起,聚居地一切路线统筹、防务调配、物资分配,全由叶楠统一裁定!”
话音下,人群中没有半点质疑与反对。
“我等谨遵叶盟主号令!”
“早该如此了!有叶盟主执掌大局,咱们心安!”
几名老散修率先抱拳高呼,紧接着,声浪如潮水般在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没有冗长繁复的典礼,没有虚饰的吹捧,各方代表在确认完这项决议后,便默契地散开,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有人扛着测绘工具奔向新路,有人拎着漆罐去补全标识牌,有人躬身清理着石柱根部的叶。
远处的干道上,独轮车碾过碎石的咕噜声再次响起,繁忙而真实。
叶楠始终站在石屋门前。
晨光斜斜洒在木门框上,在门槛外投下一条笔直的光带,刚好在他靴尖前方半寸之处。
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神采奕奕的人群,听着锻造区传来的阵阵锤音,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前方的路,彻底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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