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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衣服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他站起来想走，两条腿一软，摔在了地上，然后几乎是爬着出去的。

后来这件事还是被发现了。

老师把我妈叫来了，她那时候刚跟我爸离婚，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低着头听着老师说话，手指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攥得发白。

她赔了一笔钱，给我办了休学。

休学的那一年我待在家里，每天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窗帘拉得很严，白天和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我换了城市，换了一所学校，参加了体检，在体检单上我隐瞒了自己的病史。

我不想早早地结束，我还想读书，我想考个好大学，我想离开那些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在新的学校里我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偏头看了一眼我旁边那个人。

他很高，肩膀很宽，脸长得很好看，轮廓很深，像画上的人。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翻开课本了。

他没有跟我搭话，也没有多看我。

后来他跟我借东西，讲话的声音很温和，不急不慢的，眼睛不会乱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我递给他一块饼干，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东西，直接接过去吃了，还说了声谢谢。

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太好骗了，他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给他的东西。

如果我邀请他回家，他大概也不会拒绝。如果我关上门，窗帘拉起来，他大概也不知道要跑。如果我把他留在房间里，他大概会乖乖听话。

他比之前的那些同桌都好骗，之前的那些人会躲开我，会转学，会跟老师告状。

他不会，他太温柔了，太好说话了。

我甚至想好了怎么把他骗回家，冰箱里有饮料，我房间的窗帘很厚，关上门外面听不见声音。我什么都可以准备好。

如果呢……

上课铃响了，我坐在座位上，手指还在课本的边缘搭着。

老师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吱的声响。

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持续地移动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我正在想他低下头时嘴唇的弧度，想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想他如果坐在我家那张床上的样子。

“李源媛，你发什么呆？”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老师正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起来回答问题。”她指了一下黑板上的题。

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上面一片空白。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笔记摊在桌面上，字迹工整，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楚。

我说：“老师我没听清。”

老师说：“那你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我坐下来了，然后偏头看着他，小声说：“能借一下你的笔记吗。”他正在低头翻自己的本子，听见我的话就把本子推过来了。

“你拿去看吧。”他说。

我伸手把本子接过来，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

他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的，每一行都写得规整。

我把本子摊开在我的桌面上，手指按着页边，假装在看笔记。

其实我在看他的那只手，细长……

放学的时候他又把本子借给了我，说你拿回去看吧。

我把它塞进书包里，回家之后把书包放在床上，把那个本子拿出来翻开。

纸页上还留着他手指翻过的痕迹。

我合上本子，把它抱在怀里，脸贴在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