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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大刀阔斧地坐到了椅子上,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沈鑫来。
她不开口叫人起来,沈鑫也不敢直起身,只能一直弯着腰,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铁块的热度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怎么这样害怕?”孟栖梧的声音慢悠悠的,“莫不是大使心中有鬼?”
“侯爷!下官冤枉啊!下官真从来没有和倭寇有过勾结!”
沈鑫的很快,像是怕晚了一步就来不及了:“侯爷,下官生于前齐祥兴四年,出生在一个渔村。父亲是个打渔的,母亲在家里织网,日子虽然穷,但一家人齐齐整整。”
“崇宁二年,村子被倭寇袭击,下官的父亲死于倭寇之手,下官亲眼看着他的船被烧了,人也被杀了。母亲带着下官连夜投奔亲戚,一路逃一路乞讨,走了半个月才到了亲戚家。”
“下官和这些倭寇是有杀父之仇的。”
他完这个,像是觉得还不够,又急急地补道:“至正四年后,天下大乱,那些倭寇更是疯狂地袭击汉人的海岸线,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下官年轻时曾经效命于反王汉王方衢手下,汉王此人虽在军事上十分残暴,但于民生上十分有建树,这事侯爷可以去查证。”
“当时汉王割据江浙一带,下官也曾经任海边舟渔县的县令,那时下官治理的县城就常常被倭寇袭击。下官身为县令,眼睁睁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被倭寇屠杀,房屋被烧,渔船被毁,妇人孩子被掳走。那些人的脸,下官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杀父之仇了,是血仇。下官若是和倭寇有勾结,便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百姓,天厌之。”
“下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倭寇,绝不可能与倭寇为伍,便是死,也绝不可能。”
“哦。”孟栖梧的语气淡淡的,似乎不为所动:“你的生平,本侯昨日就已经看过了。不过齐朝灭亡后乱了十多年,生平不是不可以伪造,就算是真的,人也会变不是吗?”
沈鑫一脸苦瓜脸,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秤上称来称去,随时可能被丢进旁边的刑房里。
不等他开口解释,孟栖梧又道:“不过,本侯并不怀疑你勾结倭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鑫抬起脸来,茫然地摇头。
“因为你太过多思,好听一些是想要周全稳重,不好听一些就是不够聪明和心胸不广。”
沈鑫:“……”
不怀疑就不怀疑,怎么还侮辱人呢?
“本侯自来盐场,交给你的事情一直都很琐碎,而你想在本侯这里表现,从来不肯假手于人。可你不够聪明又舍不得机会,这些事情已经耗尽了你的心力。而你又过于多思,深怕哪里没有做好,每时每刻都在辗转反思,故而时时不能安眠,还需借助药物才能入睡。”
沈鑫心中不由心惊胆战,这她都知道,锦衣卫不会一直盯着他吧?
孟栖梧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连自己的事情都理不过来,还有什么心力去规划杀本侯的事情?就你那多思的性子,怕是事还没有成,就把自己熬死和吓死了。”
沈鑫听着,虽然感觉他被骂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他这段时间确实天天连轴转,恨不得把每一件事都亲自盯一遍,生怕哪里出了纰漏。
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还要过一遍明天的安排,想着想着,更睡不着了,一下子就到了天明,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侯爷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