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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鑫看着孟栖梧那双压迫性的眼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刚刚不是神情缓和了一点吗?
怎么又冷下来了?
长安来的人真的太阴晴不定了,他本以为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能摸到一点孟栖梧的性子,可现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人家让他看到的,只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他决定还是实话实,不要搞那些谄媚假话。
这种阴森可怖的地方,万一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那是真的会出事的。
“依下官愚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杀侯爷的人,不是莲花教。”
孟栖梧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神情也没动,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哦?”
“侯爷和莲花教的冲突,就是侯爷宣扬打击莲花教一事。可就江浙一带,这样的宣扬每年都会来上一两次,早已是常态。而侯爷的画本虽妙,可也才刚刚开始,现在都没走出宁波府。”
“侯爷方才也了,这些人是半月前就拿到了侯爷的画像,那时侯爷都还没写出那些宣扬画本,更别在江浙一带流传了。因为这点冲突便买凶杀人,这个理由太薄,站不住脚。”
沈鑫一边一边心翼翼地观察孟栖梧的表情,看她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不悦,才继续道:
“若侯爷在朝中得罪了什么人,那人恰好又信俸莲花教,下官以为也不可能。”
“如今能入庙堂的文武,要么是跟着陛下鼎定天下的开国功勋,要么是来自各大世家豪强乡绅。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开国功勋,当年灭莲花教时都是出过力的,他们不可能信俸自己的手下败将。而文臣大多出自豪强乡绅或前朝进士,家世都不错,莲花教是让人脱离尘世苦海的,他们应该不苦吧?最重要的是,朝中诸公都是天下绝顶的聪明人,自是不会信俸这样的教。”
孟栖梧听到他们都不苦吧,不由挑了挑眉。
她看着沈鑫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多思确实也没有不好,起码想事情很全面。
可多思又内耗,那就不是好事了,想得多又时时自疑,就会耗心神。
她看沈鑫眼下那两团乌青和微微发黄的脸色,就觉得这人要是这样怕是会减寿啊。
宽心哪里是能宽就宽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药物可以缓解心神耗损?
回头去问问珍珠。
沈鑫越逻辑越顺,继续道:“再者,莲花教能在江浙一带残存至今,靠的是‘躲’和‘藏’,躲官府,藏于民间。他们的教父教母从不敢真正露头,一贯只是贿赂地方官员以求庇护,从来不敢惹出真正的大乱子。”
“而侯爷自长安而来,年少成名,又简在帝心——天下皆知陛下对英国公府的看重。若侯爷死在这里,被查实和莲花教有关,陛下定然会不惜代价,让人彻底荡平莲花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下官认为,他们和侯爷本就没有什么死仇,侯爷目前也和他们没有很大的利益冲突,他们不至于拿全教上下的脑袋去赌侯爷一条命。就算侯爷打击他们,他们最先做的也是想办法收买侯爷,收买不成才会有别的动作。而绝不可能收买都不收买,直接买凶杀人,这不是莲花教一贯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