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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对着孟栖梧跪了下去:
“侯爷,都是下官被人愚弄,才害侯爷前去。若不是天策营神勇,下官真不敢想后果会如何……下官确实并不无辜,确实有罪,若是下官能提早察觉,昨日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就不会……”
到这里,沈鑫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既是对昨日那场战役感到后怕,又是愧疚自己被愚弄差点害了这么多人,也因为自己识人不清而感到悲愤。
原来自己以为的好友,不止利用自己,还毫不犹豫地想要自己命,想要自己一同死在西海岸。
孟栖梧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了一些,像是老天爷终于喘匀了一口气。
桌上的烛火也跳了一下,明灭的光影映照在孟栖梧的脸上,似明似暗。
她的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人物关系图,一下又一下。
隔了一会儿,才对着痛苦不已的沈鑫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做这副样子做什么?”
“按照你这样的想法,这件事岂不是因本侯才起的?那今日死的人,是不是要怪到本侯头上?”
沈鑫猛然抬头,仔细看来,他的眼中还有一些湿润:“不是!这怎么能怪到侯爷?是他们想要害侯爷,侯爷怎么能知道别人想要作恶!”
“是啊,是他们想要害本侯,本侯又如何未卜先知,本侯是受害者。”
孟栖梧看着他,“若是受害者还要无限反思自己的问题,那只会让本就是受害者的人痛苦,也更让加害者得意!”
她微微倾身向前,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的光:“别人想要害你,自会时时算计。我们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和有被害妄想症的人,不可能看一个人就觉得他要害你。因为太正常,所以被人设计,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自我反思,自我厌弃的事。”
沈鑫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栖梧低头看着他,神态很认真,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
“事情既已发生,就没有必要去想‘若是自己怎样怎样会怎样’。时光不可以倒流,海水不可以倒灌,多思这些无用的,不过是徒耗心神。”
“比起反思这个,把人揪出来,捏碎他们的目的,才是给逝者最大的安慰,更能让背后的老鼠变成刻骨铭心。”
安慰不一定立刻有用,但对于给自己套上心理枷锁的人来,终归是一种慰藉。
沈鑫跪在那里,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沈青不由低头看了孟栖梧一眼,他不得不承认,孟侯的心态确实一绝。
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很少有不胆颤的,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血后连着几天吃不下荤腥,闭上眼就是那些画面。就像孟侯的,他们都是正常人,心中带着人性和良知,所以会害怕是正常的。
但这似乎并不存在在孟栖梧身上,孟侯年纪虽,第一次经历战役后立刻就能安排好事情,又能紧锣密布的开始排查线索、审问俘虏,有条不紊得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酷吏。
难怪人家能年少成名,难怪能在朝堂上所向披靡。
孟栖梧在线索图上给闻庆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