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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这闲适姿态不符合的,是他们脚下正在急行的船只,船身吃水很深,船速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劈开雨幕和江水。
须臾之间,雨又开始大了起来,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杭州古城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千年的沉静和文雅之气。
就在雨幕中,一艘商船从码头出发,与“赏景”的船只不过相隔百余步,本是迎面相交,却又因为方向不同,背道而驰驶去。
除了这艘船,还有零零星星几艘船朝着四处散去——通衢之地,向来如此。
错身而过的瞬间,船上的蓑衣人都不由得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刀柄上,江风裹着雨吹过来,把斗笠边缘吹得微微掀起,露出底下警惕的眼神。
直到那艘船和他们错身而过,渐渐远了,刀柄上的手才堪堪放了下来。
商船的船头并没有闲情雅致欣赏雨景的人,但透过琉璃镶嵌的船窗,船中人还是注意到了蓑衣下一闪而过的长刀,那样式只会是......只会是……那么,刚刚被围住的那人是……
只见这间极尽奢华的船舱内,本还在闲情雅致和对面一个年约四十、身着长衫之人下棋的少年人,突然站了起来,匆忙地往后看去。
一个侍奉在旁的老仆立刻问道:郎君,怎么了?
被叫为“郎君”的人看着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面若冠玉,本是一副朗朗如月的长相,却偏偏生了一双极为上挑的桃花眼,像是造物主在塑造这张凌寒孤傲的脸时,最后一时兴起,用笔尖轻轻挑了一下——那一点弧度,莫名打破了整张脸的清冷,带上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勾人,一句面若桃花、摄人心神也不为过。
他一时没有回答老仆的话,只看着已经看不见的船尾,默默地了一句:刚刚那些人身上的长刀样式,不是军中用的雁翎刀,就是锦衣卫的绣春刀。
老仆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放在了随身的刀柄上。练武之人在察觉危险之时,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进入防备状态。
少年看他这样,反而从窗边退了回来,重新坐回棋盘前,执起一颗黑子:“不必忧心,我们不过是来杭州走亲戚的游子,既没有参与什么,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不在杭州城锦衣卫的盯梢范围。”
老仆一想,也慢慢放下了手。
确实,若是他们被盯上了,不可能出得了杭州城。
他们本就是第一次来杭州。
少年见他明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皱,似乎在考虑棋局,又像是在考虑什么别的。
手指捏着那颗黑子,在指腹间反复翻转,迟迟没有下。
坐在他对面的青衣儒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棋子:“郎君既心里有数,为何心绪不平?”
少年一时没有回答,他看着棋局,良久,终于下一子,声音淡淡的:“突然想起来,宁波似有祖父的故交。既来了苏州,当前去拜访。”
他顿了顿,继续道:“忠伯,先转道去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