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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窗外的风铃还在叮铃叮铃地响着,被夜风拨弄得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摇着一串碎玉。
但和外面的音符不符的是,屋内的主人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人的身体真的很奇怪,即便过于劳累、疲惫过载,只要心中还有事情在做,依旧能活蹦乱跳。可一旦松懈下来,所有的疲惫、情绪、病痛就全都涌了上来。
来势汹汹,一点不知道礼貌地先打个招呼。
孟栖梧这一晚过的要多折磨人就有多折磨人,她先是梦到了花海,那片红瑾花海在梦里铺天盖地地红着,红得像血。风一吹,整片花海就翻涌起来,像一层又一层红色的浪花朝她扑过来。
她想往后退,可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了花海也站不起来的人。他们在花海都听不见。
画面猛地一转,是刑狱,那些她见过的刑具在梦里全都活了过来,鞭子在半空中自己甩动,烙铁在火炉里烧得通红......那个操刑的锦衣校尉回过头来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然后他的脸开始模糊,变成了张仟,张仟穿着那身大齐的官服,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泛紫,口鼻渗血,却还在笑:“殉道者为大义而死……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宅子里一遍一遍地回荡,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很多人的哭声,那些长工被白布盖着一个个被抬出了张府,家属跪在地上哭,喊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她在梦里很害怕,一直往后退,可当然以为自己已经退出来了,又被拉进下一层梦境,一层一层,反反复复的攻击着她的神思,直到外面的风铃被一整大力的风搅得哗哗作响,她才猛地惊醒。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梦魇的可怖还让她喘息不过来,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身上,冰凉一片。胸口更是剧烈地起伏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还喘不上气。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头脑开始变得昏沉发胀,头疼得不行,整个人也烫得不行。
好熟悉的生病感觉啊。
她其实有点预料自己会生病,她确实被这半月一次次的血吓到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不对,她根本就没真正见过死人,更别亲手杀人。
虽然杀得是该杀之人,但也不妨碍她身体害怕啊。
所以,把权还给颜骧一方面是她觉得不可能再有啥重大线索了,她也竭尽全力为了花场死去的人报仇了,没有让黑手逍遥法外,这也够了,她又不是真的要入主锦衣卫。一方面就是她隐隐感觉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不过还是要适应,后面还要根据画的海图去清理倭寇呢,到时候免不了还是要见血的。
没事哒没事哒,总有第一次,见多了就习惯了。
她努力想忘掉那些画面,可记忆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那些画面越是想要忘掉,越是清晰地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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