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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不解地指了指自己：“臣怎么不知道臣有什么高远志向？”

“世人入官场，张口闭口总是‘为苍生’‘为治国’，来绕去不过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虽所行不同，但殊途同归，你的志向也当如此。”

孟栖梧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孤的很好笑吗？”

“好笑。齐家治国平天下，臣长到这么大，最多也就能齐齐家。而治国平天下，殿下太高看臣了，臣的志向不过四件事：不劳而获，好吃懒做，招猫逗狗，坐享清福。”

秦毅没有被她带偏，语气平而笃定：“人是复杂的，也不会年年如一日。这世间的事向来是问迹不问心，你或许有你的那些，但孤没见过，不做评价。但孤的，也是孤从你身上看到的，有些东西不是了就是，而是做了才是。”

他笑了一下：“若你真是你所的那种人，那你家世够你一生无虞，你该吃得开心、玩得开心，而不是因为最近的事，对你的为官之道疑惑迷茫。”

孟栖梧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

秦毅看着她，并没有再多言，有些道理不需要别人得太多。

他回到她最开始的问题：“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更何况是最为善变的人心。孤也一样，没有你想象的一直很明确自己的为君之道。不过，孤一直很喜欢‘治国齐家平天下’这几字，特别是‘平天下’。”

“战争能让天下少了兵祸，但困苦和贫瘠，却要不断地发展民生吏治，父皇打下了一个偌大的天下，孤的为君之道从作为太子那一刻就是民生吏治平天下。诚然，短短几字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孤偶尔也会如同你一般，特别是事事不如意时，总在想自己的为君之道是否没有问题，自己是否要这么累，孤可是太子啊？”

他眺望远处的人群：“但看看眼前这些人，百姓安居乐业了吗？这世间总要有人去做一些事，去打破一些规则，而孤想像父皇一样，做挑战规则，制定规则的人。”

还不等孟栖梧什么，他又接着道：“当然，这显得孤太高尚了，自然也太假了。还有一些原因是孤好面子，父皇的功绩太大，孤不希望一提起来就‘虎父犬子’。哦，还有一个是东宫的博士真的很烦，不管是嘴上还是他们真的这么想，他们总是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比起听他们喋喋不休，孤还不如多干干实事，好避开他们的唠叨。栖梧，你在国子监应该懂孤的感受吧？”

孟栖梧听着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看着她松快起来，秦毅的语调也跟着轻了几分：“所以，孤也如同你一般，也会心智不坚。每每这时候，孤就会看看让自己陷入忧思的缘由。你和孤很像，我们不缺权财，所以权财于你我而言并不会让此刻的我们感到困惑不解。而孤看不得疾苦，你也依旧，孤想你忧思的事或与此有关。”

“孤迟疑的时候，就会去民间、去市集，去救济所走走，去看看他们的困苦。治国齐家平天下，多少人入朝最初的志向，就是抱着这样的一腔热忱。可世事变迁，有人走着走着就忘了来路，有人走着走着就只看见了自己的前程。若是一朝太子也如同他们那样心智不坚，那这些百姓怎么办呢？所以每每想到此，孤总会坚定自己所行之事。”

孟栖梧没有立即接话，她本来也没想过要从太子这里得到什么至理名言，

可他确实到了她的想法中。

满朝诸公，有人为功名利禄而来，自然也有人为谋国家长治、万世安宁而来，她相信后者是远远多于前者的。

因为天下平定，本就是有一群以苍生为己任的人，才能不惧死亡、得以平定。天下大治，也是因为有这样的前行者，才能有长治久安。

可乱世出豪杰，盛世出奸臣。天下一稳，阶级固化，党派林立，派系盘根错节。入局者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仕途不顺——能守住本心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不想守，是因为太难守。

此次浙江的逆案，不就是一个折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