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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五更三点,晨鼓刚敲过最后一声悠长的余响,沉沉尽。
京城北门厚重无比的千斤闸,在沉闷滞涩的绞盘转动声中,伴着细碎的铁屑摩擦声,缓缓向上抬起。
乳白的晨雾从城外蜿蜒的官道上肆意漫涌进来,团团絮絮,裹着初秋刺骨的微凉,将三丈高的恢弘城门洞填得满满当当,视物不过数尺。
守门的军卒冻得浑身发僵,双手拢在嘴边不停呵着白气。
双肩死死蜷缩着,脖颈也往衣领里缩了缩,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他抬眼朝白茫茫的雾色里用力眯起双目,凝神张望,刚俯身挪开半扇拦路的鹿角障碍,浓雾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脆急促的铜铃响。
下一秒,雾色深处猛地撞出一匹快马——
骏马奔得极致迅猛,几乎四蹄凌空不沾尘土。
一身乌黑鬃毛被狂奔的汗水浸透,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颈间,口鼻不断喷吐着细密的白沫,呼吸粗重急促。
马背上的骑士身形死死压低,整个人紧贴马背,将风阻压到极致。
他背后斜插两面赤红急脚旗,被呼啸的晨风扯得笔直紧绷。
腰间悬挂的油布火票筒,随骏马剧烈的颠簸,一下下重重撞击着坚硬的鞍桥,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骑士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路疾驰的疲惫与急迫,厉声嘶吼:
“八百里加急——闲人闪避——!”
凌厉的吼声冲破氤氲晨雾,在寂静的城门处轰然炸开,快马破雾而出,卷着一路滚滚烟尘,风驰电掣般直冲入城。
“快!快让开!”
守门兵卒脸色骤然剧变,眼底闪过极致的慌乱。
当即甩手扔掉手中温热的火钩,大步扑上前——
手忙脚乱地推开早市刚刚支起的菜摊、面担、柴车,用尽浑身力气硬生生在拥堵的街口挤出一条狭窄通道。
有人被散乱的菜筐绊得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却根本无暇争执怒骂,只抬手朝着街道两侧不停挥手,声调急促慌张:
“靠边!都靠边!速速避让!”
凌厉的劲风将厚重的雾气搅散大半,露出官道上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马蹄印,一路绵延铺展,消失在天际灰白的雾霭尽头,望不到边际。
快马卷起的烟尘尚未彻底散尽,繁华京城之内,已然轰然炸开了骚动。
“八百里加急?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一个卖面的汉子探出半截身子,面杖还攥在手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紧。
“赤旗、火票,这是塌天的军情要事!从北门入城进来的,那是北境传来的消息啊!”
旁边茶摊上的客人放下碗,压着嗓子接话,语气凝重。
“北边前些日子不还安稳无事?怎么突然急成这般模样……”
有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城门方向缩了缩脖子,眼神慌乱地左右扫视一圈,低声呢喃。
“莫不是戎狄人打过来了?!”
这句话下的瞬间,周遭喧闹骤然一静,死寂只维持半息,便爆发出更大的慌乱嘈杂。
“不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能?难不成真的要开战打仗了!”
目睹这一切的人全挤在城门洞两侧,你推我搡,人人神色惶然,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不安,一夜残留的睡意褪得干干净净。
茶摊上的粗瓷碗不慎滚,哐当一声碎了满地;卖炭老汉的驴车慌乱间横堵在路中央;就连沿街巡城的兵丁也纷纷驻足。
有人按着刀柄,有人忍不住朝北门方向踮脚张望,彼此对视交换眼神,满眼凝重错愕,面面相对,满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