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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衡的马车恰好缓缓驶过东市街口,街市之上压不住的喧嚣吵嚷——
顺着细密的车帘缝隙钻了进来,一句句、一片片,断断续续飘入静谧的车厢之中。
“……戎狄人真的打过来了?”
“不可能吧?边关的守军难道是吃素的?”
“你懂什么,我早听北边边境早就局势不稳了……”
车帘内,萧夜衡神色不动,只将膝上搭着的指尖轻轻收拢。
“主子。”
车帘之外,萧一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气息收敛得极稳,仿佛生怕被街市的风声卷走半分,顺着帘缝缓缓送入车厢:
“戎狄的消息传到京城了。八百里加急,刚刚从北城门入城。”
“嗯。”
萧夜衡极淡地应了一声,声线平稳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无半分涟漪。
他慵懒地靠在微凉的车上,双目轻轻半阖。
修长的指尖垂在膝头,不疾不徐地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节奏沉稳规整。
仿佛车外那阵险些掀翻半座京城的骚动喧嚣,与他隔着一层不相干的天地,连呼吸的节拍都没变,车帘纹丝不动。
主子,
萧一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紧绷的张力,尾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忧:
北边的消息一旦彻底传开,京城的粮行、药铺、柴炭商行,必定有人闻风而动,借机作乱。
“嗯。”
萧夜衡依旧未曾抬眼,唯有膝头叩击的指尖骤然停顿半瞬,慵懒松散的声线不变:
“传本王的令,让暗桩便衣尽数散入市井街巷,盯死全城市面的风向动静——”
他始终阖着双眼,指腹在膝头缓缓摩挲,动作缓慢而审慎,仿佛在丈量一道无形的棋局距离:
“哪家粮行私自更换水牌、趁乱哄抬粮价、哪家暗中囤货居奇、哪家私下串通商户操纵市价——
但凡敢借着边关战事消息哄抬物价、囤积物资、煽动民心扰乱秩序的,全部一一登记在册,不得遗漏。”
他的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却让车厢内的空气骤然一沉,字字句句都沉甸甸压着分量:
谁敢第一个冒头作乱,立刻掐灭势头,从严处置——
本王要让他们把借机牟取的不义之财、囤积的物资,一颗一粒、一分一毫尽数吐出来。”
话音罢,他才微微偏过头,原本停在膝上的食指轻轻一叩,眸底温度骤降,语气冷冽下来:
“记住,北边的仗尚且未起,京城绝不能先自乱阵脚。一处乱,则满城乱,民心一散,这仗便不用再打了。”
“属下明白。”
萧一恭敬应下,车帘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是他躬身垂首,郑重领命的姿态。
马车继续稳步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长街,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遥远又沉肃,仿佛远处蒙布敲击的战鼓。
萧夜衡重新靠回车,缓缓阖上眼眸,只是方才沉稳闲适的心境已然微变。
他膝头的食指再次抬起叩击,节奏比之前悄然快了半拍,藏起了心底暗藏的戒备。
马车又行过两条长街,直至拐上通往皇城的御道长街,市井间的喧嚣吵嚷才被层层高墙彻底阻隔在外。
萧一的声音再次从帘缝传入,语调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的紧迫。
“主子,市面已经开始异动,属下有三件要事即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