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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药材储备明细,尽数在此。”
青黛指尖利地从宽大衣袖中,又稳稳抽出一叠叠整齐的笺纸,俯身递到沈墨月面前。
“白芷姐姐那边,这几日也是脚不沾地,不眠不休———
盯着各处药铺、仓廪调度,未曾有半分松懈。”
她抬眸飞快瞥了眼沈墨月,又垂眼眸在纸面。
眉眼间凝重沉下几分,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错漏:
“如今军中药材分四类囤储,止血疗伤、续筋接骨、正骨止痛、防疫祛病,各司其用。”
她双唇微抿,轻轻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却依旧腰背挺直、条理分明:
“止血愈合类以三七为主,已囤存量三千斤;活血消肿类约两千斤;
补气固脱类一千五百斤;防疫驱寒类两千五百斤。”
她到这里,眸光微微一转,又先觑了一眼沈墨月的面色。
见其神色如常,才稍松半口气,声音不自觉压低半分:
“配套的烈酒、伤布、针线、正骨竹夹板,皆按战时足额配齐。
——迄今为止,药材耗材已耗银八十万两。”
“白芷可还撑得住?”
沈墨月语气淡得像随口一问,连眼皮都未抬。
只是稳稳接过笺纸,指尖顺滑地将纸页逐一合拢。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那薄薄几页纸,轻若鸿毛。
“撑得住。”
青黛立即应声,往前轻挪半步,身形微躬,快手将最末一页笺纸翻至顶面,指尖点着纸面的明细:
“白芷姐姐,眼下坊市药材,还在收。
她以一百六十七家分号,每号按一万两白银数额囤备军前药材———
仅铺底存货,便支银一百六十七万两。”
她的目光顺着条目往下滑,像怕漏掉一个数字,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除此之外,长生殿十八座专属仓廪的大宗囤货尚未开始——这才是花销大头。”
“很好。”
沈墨月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满页细目,唇角极淡地一牵,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朱砂核算过没有?”
“有。朱砂姐姐再三核算,药材这一摊子———
若要彻底按战时规制,将所有药材足额备齐、仓廪填满。”
青黛到这里,喉头一紧,骤然敛了周身松弛,身形绷直,声音压得极低:
“单是药材这一项,满打满算,通盘花销约莫要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不多。”
沈墨月指尖摩挲着账笺边缘,眸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惜色。
“若三百万能换一城不破、万人安生,便是一文不费。”
她得轻,青黛却被这几句话压得呼吸一滞,肩头轻轻一颤——
三百万两。
足以供养一城军民半载衣食,尽数砸入药草之中,何其奢侈。
这般手笔,任谁听闻都难免心惊。
青黛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子,心底敬畏之情更甚从前。
世人皆惜金银,唯独她家主子,这般倾尽所有、不留退路的魄力,世间无人能及。
“还有那两味药——千面藤、白僵蚕,也花了不少银两。”
青黛声音压得更低,身子也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眉眼间带着一丝谨慎:
“照姐的令,自京城至直隶,再遍扫江南地界,但凡坊市行市存货——
尽数抬价三成收断,封仓封存,一粒不外售。”
她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缝,抬眼心翼翼看向沈墨月:
“外地试图入境补货的商队、药贩,也被我们全程截住,存货悉数收入库中——
如今这两味药,坊市已然断行。此番采买、截货、封仓诸事,合计支银七万两。”
“七万两。换谢国荣的把柄与命脉,”
沈墨月点了点头,眸光冷了一瞬,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收,姿态从容淡然: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她指尖轻叩案几,声响清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药材素来是吞金兽,可亦是战时救命之物,该花的,一分都省不得。”
她抬眼望向青黛,目光深邃锐利,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像下一枚子:
“传我口令。粮、药两路,采买永不停歇———
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能囤多少,便囤多少,别等兵起再备。”
她指腹缓慢地捻过纸角,像是在抚平一个不值一提的零头:
“银子囤在仓中是死物,换成粮草药草,方才是护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