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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错愕,下意识出声确认,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姐是,军中药材,也是不设上限,能收多少收多少?”
“自然。”
沈墨月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千斤分量:
“粮药不分家,缺粮难立身,缺药难续命,二者缺一,绝境之中便无翻盘余地。”
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半分迟疑:
“而且药材贵于粮草,是世间常理。”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急,却步步压紧:
“如今天时地利皆在我辈手中,趁现在坊市还稳、货还齐、路还通,趁咱们手里有银子——
把能买到的粮、能收到的药,尽数攥进手里。”
她眸光沉静幽深,如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却让人不敢久视:
“丰年积储,荒年方得无虞,这个道理,古人早有所言。
若不趁此时倾尽所能储备,待到烽烟四起,再无半分机会。”
她话锋骤然一转,眸色瞬间清亮锐利,锋芒乍现———
那是一种俯瞰全局、远超常人眼界的高远目光,让青黛心头莫名一凛:
“你记住——
如今四十万石粮草也好,八十万两药材也罢,从来不是定局,只是眼下已备之数。”
“可、可这般花多少银子……”
巨额耗费在前,青黛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焦灼,眉心紧蹙,出声恳切劝谏,尾音几乎发颤:
“奴婢斗胆直言!若是粮草药材两路不设上限囤积,纵使咱们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她心绪翻涌,语气越发急切,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像怕一停就再没勇气开口:
“若是兵事不起,或是仅短短数个月月便平息。
那这般倾尽家财囤积,所有银钱尽数压死在仓廪之中,得不偿失啊!
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
“太平盛世,你拿银子,买得到一斗米、一株药;可一旦城门紧闭、天下大乱——”
沈墨月淡淡出声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没有半分松动,神色肃然:
“你坐拥金山银山,也换不来一口充饥粮、一味救命药。”
她并未动怒,只将目光轻轻一压,语速平缓,每一字都重如秤砣,砸在人心之上:
“你要明白——囤货耗的只是银钱,银钱散尽尚可再赚。
可城破国危,丢的是性命,性命一失,再无重来之机。”
她眼底锋芒微敛,神色稍缓,可语气里的决绝未曾减半分毫:
“眼下咱们多压出去的,最多只是银子;将来若真断了,断的是命。
银子是死物,命是活路。死物可再聚,活路断了,便再买不回来。”
青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插进半个字。
“所以,咱们现在多耗的每一分银钱,都是为来日赌一条生路。”
沈墨月语气陡然沉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宁可亏钱、宁可银钱烂在仓中,不可战时缺药少粮!哪怕当这笔钱是白花了,也要收货!”
青黛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依旧难以释怀,笺纸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可姐,这赌局太大!”
她迟疑一瞬,咬了咬下唇,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勇气把话往外掏,又像已做好受责的准备:
“赌赢了不过备而不用、有备无患,可一旦赌输,咱们苦心积攒的全部根基,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赌输,不过折损家财。”
沈墨月声音很轻,却轻得让人无法反驳,目光澄澈通透:
“可若赌赢,活下来的是人。青黛,家财与人命,孰轻孰重?”
青黛唇瓣几番开合,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她明白自家主子不计较赚赔,而是在以家财为盾,布一场护命大局。
可越明白,越觉得心口发沉,她觉得——
拿上全部身家,去押一场可能发生或未必发生的战争,凶险太高——
就像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上桌。
“我知你顾虑赚赔得失。但此番筹备,不是做买卖,算不得盈亏。”
沈墨月看出青黛的惶然,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坚定:
“这是给咱们这一摊子、给这一城的人,提前筑牢一道不破的屏障。”
她腰背微微挺直,端坐得端正挺拔,目光越过青黛,仿佛已看见城门外烽烟,眼底寒意与决绝并生,眉眼凌厉:
“战事一旦拉开,拖延日久,拼的从来不是兵力强弱一时之勇,而是粮草充盈、药草不竭的持久底气。”
她顿了顿,像把整句话的重量都压到最后:
“谁手里有粮、有药,谁就能比旁人多撑一口气、晚一步被拖垮——
而多撑那一口气,往往就是活路。多撑一日,便多一分翻盘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