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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来，将沈墨月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凉意。

青黛怔怔地望着沈墨月，手里那叠笺纸被攥得边角发皱。

“姐，咱们真要到那一步么？”

她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半晌才只吐出这两句：

“这一步迈出去，便是破釜沉舟，再无半分回头路。”

“不是我要到那一步。”

沈墨月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半支起的窗棂，在庭院里被风卷的枯叶上，声线淡得像覆了一层薄冰：

“是这世道，从不问你要不要，不容愿不愿意，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青黛指尖一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却把她满脑子的迟疑、顾虑尽数浇灭了。

她怔了许久才彻底回过神，没有再多问一句，脊背一寸寸挺直，将手里那叠厚厚的笺纸攥紧。

眼底的犹豫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服与近乎凛然的坚定。

“奴婢彻底懂了！”

她指甲掐进掌心，重重点头，背脊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声音里残着一丝未褪的颤，却已斩钉截铁：

“即刻传令下去，粮草药材采买永不停手、不设上限，直至坊间无货可收！”

“嗯。”

沈墨月终于转回目光，在她脸上，神色缓缓归为淡然，眉眼舒展：

“能收多少便收多少。切记——不怕银钱散尽，只怕紧要关头无物可购。”

她重新靠回椅背，指腹在扶手上轻轻一摁，身子才缓缓沉下去。

仿佛方才那番搅动全盘、关乎生死的部署，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句寻常叮嘱：

世人皆懂囤积有度、量力而行，可唯有她清楚战争的残酷。

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战争是何等模样——

前世在现代，她亲历过一日之间伏尸遍野的战场，见过血水浸透黄土、化作泥浆；

更见过一场仗如何拖上三年五载、把一个偌大的国家一寸寸榨干，打空三代人的家底。

战争何时起、何时休，从无人能算透。

“够用几日”“支撑几月”，是太平年月的算法，是用已知丈量未知。

而她要的从不是“勉强支撑”，而是“万无一失”。

阎罗研制出来的新式兵器，一旦上阵，战法必将颠覆乾坤，打法全变了。

到时候会怎样改变厮杀的模样，是这世间之人做梦也想不到的。

那厮杀之烈程度，远超此间世人想象。

而在这个千里焦土的乱世之中，更无人清楚知晓，这场战争真正的终局。

到那一日——

粮草不是粮草，是命；

药材不是药材，是命；

银子不是银子，是命。

唯有提前布局、倾尽储备，方能在乱世中抢占一线生机。

“是！”

青黛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硬生生压回胸腔，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微颤，声音却恢复利：

“奴婢稍后便去传令！”

她敛去心神，迅速翻到下一页笺纸，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页面上尽数是银钱流转的细碎账目，语速却快而稳：

“第三桩事，保命丸已全数售罄，一粒未余。”

“哦？”

沈墨月垂着眼，连眼皮未抬，却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