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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月接过帕子，温热的巾帕覆上面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从帕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却一字一字都清晰：

“他认准的事，门槛上插把刀也拦不住。别你一个青黛，就是八抬大轿堵在门口，他也只会让人把轿子抬走。”

“可不是嘛。”

青黛扁了扁嘴，压着嗓子，声音细如蚊蚋，却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机密：

“前日奴婢想替姐送盏参汤进去，萧二统领连门框都不让奴婢碰。奴婢透过门缝瞄了一眼——”

她到这儿，自己先住了嘴，脸上腾地浮起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染了色。

“奴婢瞧见……王爷正一勺一勺喂姐喝呢，勺子递到嘴边还先吹了吹——奴婢正看得入神，就被王爷逮了个正着……”

青黛打了个哆嗦，模仿着萧夜衡的神态，眉眼间那股子凌厉劲儿学了个六七分像：

“他还拿眼刀子剜奴婢……隔着门缝都扎得奴婢脊背发凉。奴婢当时腿都软了，连参汤盆子都没端稳，差点砸在门槛上。”

“透了一眼？”

沈墨月擦手的动作一顿，目光从帕子边缘斜斜地递过来：

“你趴在门缝看了多久？”

青黛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

“就……就一眼。”

“一眼？”

沈墨月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眼底却有极淡的波光一晃而过，像深潭里掠过一只飞鸟的影子：

“一眼能看清‘一勺一勺’？还能看清他先吹了吹？”

青黛脸涨得通红，垂着头把漱口盂端过来，指尖在盂沿上不安地来回摩挲。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奴婢……奴婢那不是担心姐嘛。王爷平日里那般杀伐决断的人，何曾这般伺候过谁？奴婢怕王爷给姐气受。”

“他给我气受？”

沈墨月嗤了一声，从青黛手中接过温水漱了口，又用帕子按了按唇角，那动作慢条斯理，却让青黛没来由地脊背一紧：

“你倒，他几时给过我气受？”

青黛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奴婢不是抱怨王爷待姐好，奴婢是……”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一种只有主仆之间才有的、近乎撒娇的信赖：

“是觉得自己像个摆设。明明是姐的贴身侍女，反倒连递盏茶都递不到姐手边。”

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了：

“姐身边没个体己人伺候，外头那些暗卫又比海棠树上的麻雀还多，奴婢不敢假手旁人——一想到这儿，奴婢就忍不住担心……”

沈墨月听出她话里那股子委屈劲儿，看了她一眼，也不追问，只伸手在青黛紧绷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好了。”

她掀开锦被下榻，赤足踩上微凉的青砖地面，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细微的动作在青黛眼里，她立刻蹲下身，将一双软底绣鞋端端正正摆到主子脚边。

沈墨月踩进鞋里，接过青黛递来的温水漱了口，又用帕子按了按唇角，那帕子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搭回架子上，才慢悠悠开口：

“憋了几日，也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