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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残阳最后一缕金芒,从西窗棂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将婚房内那架紫檀嵌螺钿的拔步床笼在一层昏昧的暖色里。
光晕中浮尘狂舞,空气里每一粒细尘都纤毫毕现,像是被这暮色陡然惊醒。
沈墨月倚在软榻上,一臂搁于引枕,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的发梢。
窗外是闲王府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暮鸦掠顶而过,可她眼底映着的,却并非那片苍茫的天色,似乎在看更远的东西。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涩响。
“吱呀——”
青黛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拢,栓的动作快而无声,碾灭了一切声响,真像一只潜入深宅的狸猫。
她脚步极轻,踩着砖缝的暗影,三步并两步抢到榻前。
“姐。”
她先是蹲下去替沈墨月理了理散下来的裙摆,妥帖地拢回榻沿,动作轻柔却利,像做过千百回。
这才直起身,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路疾行后的微喘:
“您让查的事,都查实了。”
沈墨月捻发的手指一顿,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
“。”
青黛从袖中取出几页折得方正的笺纸,展开最上面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行被朱砂圈出的红痕:
“头一桩,谢家名下药铺与各大药材行走账,确有大蹊跷。”
她着,微微俯身,将笺纸呈到沈墨月手边:
“咱们的人顺着您给的千面藤、马勃两味药引子线索,朱砂姐查了近三个月各家药铺及所有关联药材商行的走货底账,确实有问题。”
沈墨月接过那叠笺纸,并不急于看,只让指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眸光清浅平静,无半分波澜:
“查出什么了?”
“按药引子往下筛——朱砂姐翻遍了近三个月各家药铺及所有关联药材商行的走货底账。”
青黛上前一步,徐徐展开纸卷,字字利,无半句冗余:
“筛出十九家药铺、十一家商行,与谢家往来甚密。”
“密到什么程度?”
沈墨月缓缓开口,声线平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这些铺子采买千面藤和马勃的频次——几乎每隔五日便有一批,数量拢在一起,骇人得很。”
青黛的指尖沿着笺纸上的数字往下划,声音里逐渐掺进了一种紧绷的利:
“且走账极为隐秘,朱砂姐比对完入库脚单才发现,账面是抹得干干净净的,若不拿脚单逐笔对,单看流水,半点毛病都瞧不出来。”
“五日一批。”
沈墨月终于侧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朱批。
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旋即被她眼底的沉静碾灭。
“千面藤性烈,马勃收敛,寻常方子里用这两味,无非是外敷消肿、内服止血。”
她抬起眼,眸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但每隔五日便大批量采买……寻常药铺一年也用不了这个数。”
“奴婢也是这般想的。”
青黛心头一凛,仿佛那些字眼本身带刺:
“若非要紧的方子,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沈墨月没接这话,指尖在笺纸某一行停住,顿了片刻,才不疾不徐道:
“还有呢?”
“更蹊跷的在后头。谢家名下那十四家药铺,不单采买千面藤和马勃——”
青黛又抽出第二页笺纸,目光垂下去,语气却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还大批量购入人参、当归、川芎、白僵蚕、羊脂、鹰屎白……”
她抬起眼,望向自家主子,眼底的困惑像一团揉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