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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沈墨月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床尾。
手指在某块边缘一扣,拉开一处暗格,将一卷揉得边角泛毛的北境舆图取出来,铺展在书案上。
桑皮纸哗啦一声展开,一股陈年的墨香与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现在已经是咄吉手中的刀。”
沈墨月双手撑在舆图两侧,俯下身,视线沿着那条蜿蜒的北境线游走。
她伸出手指,指腹按在舆图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成了我们新的敌人。”
青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
“姐是担心……巴鲁掌兵之后,会挥师南下?”
沈墨月的目光从“左贤王部”的标注开始,沿着那条用赭色虚线标注的草场边界缓缓移动——
视线平稳而专注,像一把无声的尺子在丈量一道即将崩裂的堤坝。
“弑兄是罪,幽禁生父更是罪。咄吉弑兄夺权,以血开道,名分不正,内部必然有人不服。”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刀刃划过砺石般的清晰质地:
“王帐之下,必有暗涌。咄吉那些老部族的眼睛揉不得沙子——就算嘴上不,刀刃迟早会替他们开口。”
她的指尖停在左贤王部的标记上,轻轻叩了一下,像在敲一扇紧闭的门,听里面的回声。
“咄吉若只凭一个‘王子’的名号,坐不稳那把铺着狼皮的椅子,镇不住王帐。”
她的指尖从“左贤王部”缓缓往下移,滑过一片空白而危险的舆图区域,最终在野马驿的标记上——
那是一个到几乎被忽略的黑点,在泛黄的桑皮纸上像一粒硌手的沙。
她缓缓开口,声线平稳却淬着冰,
“要想洗白手上的血,坐稳那把椅子,镇住王帐里那些各怀心思的台吉,他面前只剩三条路。”
青黛的喉头动了动,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哪三条?”
“第一条,用外患移内忧——”
沈墨月直起身,侧过头,目光在青黛脸上:
“让那些盯着他手上血的人,转过头去盯国境线上的烽烟。”
“可是,草原各部也不是傻子,他们刚经历宫变。”
青黛目光紧随主子的指尖,感觉那根纤细的指节每移动一寸,空气中的寒意便重一分:
“一场仗打就打,师出无名,就不怕后方起火?”
“所以还有第二条,用军功封人之口。他得证明,他比他杀掉的兄长更强——”
沈墨月眸色不动,声音却低了一度:
“强到让所有人闭嘴,强到让王庭那边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不敢开口问‘大王子是怎么死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青黛脸上移开,重新沉入舆图那片苍黄的底色里:
“第三,用劫掠喂饱那些支持他的骑兵贵族——草原上的刀子不喝血,就会转过头来喝主人的血。”
她的指尖沿着舆图那道代表沱水河谷的虚线上滑,最终用力按在“野马驿”的黑点上,按得桑皮纸微微凹陷。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能坐在王帐里靠喝酒解决。否则,他连那顶王帐的门帘都掀不稳。”
青黛的目光紧紧追随那根手指,只觉那轻轻一按,像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那咄吉……会怎么做?”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