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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还在那粒黑点上,但瞳孔的焦距已经散了。
像是穿透了那张桑皮纸,穿透了那座残破的废驿,望向了更北的地方——
王帐里那个刚坐上位置的人,手里攥着一把血还没擦干净的刀,正盯着舆图上这片膏腴之地。
像一头饿了一个冬天的狼,锁定了羊圈最薄的那道篱笆。
“他必须打一场仗。”
沈墨月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缓缓收回手:
“政权不稳,外战以止血。内乱不平,军功以掩疮。”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中极快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咄吉只需要一场对外的大胜,赢面不必太大,只要够响——响到让王庭那边的人一听见他的名字就想起‘胜仗’,而不是‘杀兄’。”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透亮得反常的天光。
日头明晃晃地悬着,一丝云都没有,远处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像被冻在了半空,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场仗打下来,他身上的血就洗白了,部里的刀口就转方向了,那些不服的声音会被马蹄声盖过去。”
她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看向舆图上那粒黑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他——便可震慑王庭。”
青黛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狠狠捏了一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姐是……要打仗了?”
“政变本身不会自动点燃烽火,但一个坐不稳的篡位者,会亲手把火把递到边境线上。”
沈墨月像是在跟青黛,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对外开战,能把内部清洗转化为部族仇怨,而军功,能巩固权位。”
她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平移,像一把无声的尺子,丈量着野马驿到京城之间的每一寸土地。
“咄吉需要一个在军中杀出来的人替他攥住骑兵的缰绳,也需要一把刀,去砍掉所有反对者的喉咙。”
她到这里,停了一瞬,随即又抬起眼,又看向窗外那片透亮得反常的天光,仿佛能透过那面墙看到千里之外的草场与狼烟:
“而巴鲁——就是那把已经出鞘的刀。”
青黛站在舆图另一侧,跟着她的目光往北望:
姐是……巴鲁会打过来?
沈墨月闻言,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指尖在舆图边沿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不是他要打。
她纠正道,语气平淡却笃定:
是咄吉必须打。
话音刚,她转身,缓步踱向窗边,声音不高不低,眸色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草原部族只认强者。哪一顶王帐门帘更厚,哪一把弯刀更利,哪一个人能带着部族在风雪里活下去、在丰年抢到更多的草场——他们就追随谁。”
她停住脚步,目光在窗外那一线透亮的天光上,像是在用那片空旷的湛蓝来校准自己的判断。
“咄吉要让那些不服的人闭嘴,最快的办法不是坐在王帐里杀人,而是带着他们跨上马背,去抢大靖。
她抬手推开窗,日光随着她的动作透进来,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的轮廓,
“而且巴鲁是主战派,一直就是。”
青黛闻言,心也跟着一紧,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胸口微微起伏:
当真会打仗?
“不是会不会。”
沈墨月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
“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