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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

“城主欲行一事，需周老爷鼎力相助。”

他将文澜那套“战时商事联会”、“免常税、征特别捐”的构想，以及需要周家牵头、联合大商户稳定物价、筹集物资的核心要求，简洁明了地阐述了一遍。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是清晰地陈述了需要周文焕做什么，以及城主府会给予的“承诺”。

周文焕听得心潮起伏。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套方案的厉害之处。

捆绑！

把全城有实力的商户，用“利益”和“生存”两条绳索，死死绑在云中城这艘尚未经历风浪的大船上！

而周家，就是那第一个被绑上去，还要帮着去绑别人的“榜样”！

风险巨大！一旦城破，周家作为“牵头者”，必定首当其冲，被屠望清算！

可……若是守住了呢？

周文焕脑中飞快盘算。

免去常税，看似损失，但战时特别捐征收的是物资，对周家这种存货丰厚的大户而言，压力并非不可承受。

而战后的政策优惠、优先权……那将是周家在新秩序中占据绝对优势的起点！

更关键的是，城主府展现出的这种态度。

他们清楚知道城内的动摇，甚至“理解”并“允许”部分人留后路，但同时，又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必须为守城出力。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又极度现实的态度。

仿佛在：我允许你害怕，允许你准备跑。

但只要你此刻还在这条船上，就必须给我出力划桨。

船沉了，大家一起死；船稳了，论功行赏，我绝不食言。

没有虚妄的鼓舞，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清晰的规则。

这种风格让周文焕心惊肉跳之余，竟又诡异地生出几分信服。

乱世之中，最怕的不是规矩严，而是规矩乱，是主事者昏聩摇摆。

这位城主，至少看起来，头脑异常清醒，手段也足够硬。

周文焕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沈忘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有无穷的耐心。

终于，周文焕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沈忘，眼神复杂，却已没有了最初的惊疑和摇摆，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决断。

“沈先生。”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城主之命，周某……自当竭力。”

他没有问“如果守不住怎么办”这样的蠢问题。

因为对方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守不住，一切休提。

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去守。

沈忘眼中那丝冰冷的平静，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

“既如此，具体章程与捐纳额度，明日会有人送至府上。联会之事，还请周老爷尽快着手。时间不多了。”

“周某明白。”

周文焕也站起身，郑重拱手。

沈忘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周文焕独自站在满室烛光里，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背脊挺直，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赌桌已开，筹码已推。

现在，没有回头路了。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城主府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的巍峨轮廓，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