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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俯视着他。
那目光很静。
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一株即将枯萎的野草。
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她想起父亲被砍头的那一刻,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藏身的草丛叶片上,猩红刺眼。
她想起母亲被那些禽兽拖进树林时,绝望地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
她想起两个弟弟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最的那个,手还向前伸着,五指微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在荒野中走了半个月,饿极了就啃树皮,渴极了就喝路旁臭水沟里的脏水,浑身破烂不堪,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她想起自己蹲在梁郡街角的那一天,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想报仇吗?”
她想。
那时候,她的眼睛,就是像现在这样亮。
陈庸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已经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姑娘!你行行好!我、我真的可以给你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只要你……”
寒衣缓缓蹲下身。
冰冷的刀尖,轻轻抵在了陈庸的咽喉上。
陈庸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很静。
静得像深冬腊月结了厚冰的井水,不起一丝波澜,却能冻裂人的灵魂。
“我不想要钱。”
寒衣轻声道。
这是她今晚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寒意。
陈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
然而,寒衣的手腕只是微微一动。
刀尖毫无阻碍地刺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月白色的衣领。
陈庸瞪大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什么,又什么都不出来。
寒衣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不甘,有求饶。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助。
只是母亲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对她这个女儿的牵挂和不舍。
而陈庸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寒衣的手腕再次发力,刀身又往里送了一寸。
陈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软下去。
他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往外流,洇开一片暗红色,很快就渗进干草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