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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面对着门口，是个年轻女子。

烛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杨子谦一抬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杨子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她。

集贤书坊里遇到的那个女子。

那个带着女孩，看着那些不认得的字，神色平静得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

原来她是城主府的人。

那那个女孩……估计也是了。

所以，那些他不认得的字，很有可能就在城主府里流传着……

杨子谦端着碗，在角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低着头，慢慢喝着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那个光头的魁梧伤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杨子谦的到来和座毫无所觉。

“……大黑这子，今年才二十六，正是能打的时候，肯定得留……”

“……秃鹫……秃鹫二十七，也还行，虽然脾气臭点，可手底下有真功夫……”

“……就是老猫……年纪是大了点，体力可能不如那些二十出头的崽子……可他在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少次险情都是他先发现的！带新兵也有一手……这……这到底筛不筛啊……”

他越越急，手里的炭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忽然，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叹。

“城主！这样一来，我的老底就只剩下大黑和秃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嚎，还有一点不清的情绪。

“能不能留下老猫？他才刚三十，应该是可以留下吧？”

杨子谦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城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女子。

她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那声“城主”喊的不是她。

烛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分明。

眉眼清晰，神情淡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杨子谦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她？

城主？

那个在书坊里翻书、带着女孩逛街、穿着朴素衣裙的女子——

是这座城的城主？

他想起那日在书坊，她翻书的动作，那平静的目光，那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想起那个女孩“这些字为什么我都不认得”时，她低头看女孩的那一眼。

他又想起市井里那些沸沸扬扬、真假莫辨的传言。

有人亲眼见过城主是个女子，英姿飒爽。

有人嗤之以鼻，女子怎能带兵打仗、守城安民？定是谣传。

还有人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大打出手……

原来……那些看似荒谬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而且，真相远比传言更加……不可思议。

杨子谦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慢。

他走到那张桌旁，在几步外站定，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涩。

“在下杨子谦，新进书吏。不知是城主在此，方才未曾行礼，言语唐突，实属失礼，还请城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