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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猛正等着云怀瑾回应呢,一听这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眉头瞬间拧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暴躁,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善和质疑。
“你谁啊?”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大,带着一种“这里没你事”的驱赶意味。
“新来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晃荡什么?没看见正事呢吗?”
“柴猛。”
两个字。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柴猛张着的嘴立刻闭上了,那点不耐烦的火气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连烟都没冒一下。
他扭过头,不再看杨子谦,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杨子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声喝止。
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那个浑身匪气、话像打雷的光头伤员,在听见那一声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下去。
那并非简单的畏惧或胆怯。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混杂着敬畏、服从、以及一种对某种绝对权威的认可与……依赖。
他来不及细想,云怀瑾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
“没事。”
她的声音和方才一样,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些虚礼不紧要。忙得太晚了,吃完了宵夜早些回去休息。”
杨子谦微微一怔。
他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张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虚礼不紧要?
他想起从前在郡守府外等候时,那些官吏的架子,那些让人站得腿发酸的规矩,那些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的傲慢。
而眼前这个人,是这座城池真正的主人,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让无数人敬畏揣测的城主。
却只是淡淡地,虚礼不紧要。
柴猛见他还杵在那儿,眉头又皱了起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听见没?城主让你赶紧吃完回去睡!别在这傻站着了,碍手碍脚的!”
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但比刚才对着杨子谦吼的时候已经客气多了。
杨子谦被柴猛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心头那点因云怀瑾话语而生的细微震荡尚未平息,又添了一丝窘迫。
他连忙再次对着云怀瑾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三分。
“是,在下……打扰了。”
然后,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快步走回自己刚才坐的那个角重新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仿佛想要借此掩饰内心的不平静,也想要尽快结束这顿让他坐立难安的“宵夜”。
只是,粥可以喝得快,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悄悄往那边看了一眼。
云怀瑾已经收回目光,她正微微低着头,用筷子夹起碟子里最后一点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动作从容不迫。
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把那道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确实是那张脸。
书坊里见过的那张。
只是此刻看来,又有些不一样。
多了点什么?
杨子谦不清。
他不敢再看,慌忙低下头,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吞咽上。
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云怀瑾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看向柴猛。
“既然你认为老猫能留下,那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