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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案上那几把他自己做的复合弓,还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弓身光滑,尺寸精准,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弓不是最好的了。
他慢慢松开手,把弓放回案上,往前推了推。
“拿走吧,这是你的东西。”
墨蘅愣了一下,伸手把弓拿起来,握在手里。
孙福没再看她,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把锉刀。
“城主的图纸,我做了几十张,每一张都严格按照尺寸来,不敢差一分一毫。”
他的声音有些涩,“你来了才几天,就改了。”
“几天”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不是质问,也不像埋怨,更像是某种不清的东西,压在喉咙里。
像他这些日子的心血,被人轻轻翻过了一页。
墨蘅张了张嘴,却没能出话。
案上那几把他做的弓,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每一把都那么漂亮,那么规矩。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急了?做得有些冒失了?
孙福握着锉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槛外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只是寻常的停顿,然后才继续迈步跨进门来。
云逐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跨进门,目光在屋里两人身上、在孙福紧握的弓和墨蘅略显无措的神色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下,又瞥见案上那张被展开的图纸。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径直走到孙福面前,将手里那份文书双手递过去。
“孙师傅。”
“这是城主今早亲笔签发的。往后,复合弓的制作,一律以墨蘅墨工的新图纸为准。”
孙福抬眼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书,展开。
纸上的字迹不多,只有寥寥几行,言简意赅。
最怀瑾。
他盯着那签名看了一会儿。
纸上的字迹,和当初那张草图上的,是一样的。
简练,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
他把文书折好,和那张图纸叠在一起,放在案上。
他把图纸的边角对齐,把文书的折痕压平,然后一起放在案上最顺手的位置。
那是他平时放图纸的那个地方,一伸手就能够到。
那几把他自己做的复合弓,还摆在那里,可图纸的位置,已经换了新的。
“知道了。”
他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蘅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一时不出滋味。
她想起自己刚进工匠坊那天,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清的东西。
可现在,他把两份东西叠在一起,放在案上最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好”,没有“行”,只了一句“知道了”。
可她知道,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她想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孙师傅,我不是要抢你的活计”。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木屑,不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