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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绪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杨柳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另外那个斥候副手在进城之前就和他们分开了,绕外围摸地形去了,暗影司影六则是没跟他们走一路。
所以此刻站在这青石县城门口、被这位“赵平”一眼认出来的,只有他和杨柳两个人。
也就是,他们还没进城,底就已经漏了。
陈绪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笑得很是和气,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局促。
“正是正是!赵先生好眼力!初来乍到,还望多多关照!”
他抱拳回礼,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不太习惯被人礼遇的书吏,努力让自己显得体面,却又处处透着生涩。
赵平的笑容更深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县令已在城中备下了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请。”
陈绪一边跟着赵平往城里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座县城。
青石县的街道比云中城窄,路面铺的正是此地盛产的青石,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路两旁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肆和客栈还亮着灯。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两眼。
不是那种对外乡人的好奇,是更深的、更警觉的打量,好像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长着同一双眼睛。
赵平一边走一边介绍,语调抑扬顿挫,像背熟了无数遍的导游词。
“青石县盛产青石,石质细密,硬度适中,雕得动,又不容易崩,豫南这一带的碑刻、石兽、柱础,十有七八出自咱们这儿。”
“陈先生你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隐在暮色里的山影。
“那边就是采石场,大大几十座,养活了半个县的人。”
陈绪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暮色里只能看见山的轮廓,看不见采石场,但他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原来如此”。
赵平又指向另一侧。
“那边是老坑,出最好的料,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运到睢郡能换一头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家院子里那棵结得最多的枣树。
陈绪又点了点头,嘴里着“了不起,了不起”,心里却在想:这人到底要带他们走多久啊!
从城门进来,穿过两条街,拐了三个弯,每一处都要停下来介绍一番。
这不是在带路,这是在拖延好吗,拖什么啊?这是在等谁?
答案很快就来了。
一个青衣厮从街角跑过来,在赵平耳边低声了几句。
赵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转过身来,朝陈绪和杨柳抱了抱拳。
“陈先生,孙县令已在聚贤楼设好了席面,就等二位了,请。”
陈绪往杨柳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如果有人围攻,能救出我不?”
杨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跑得快吗?”
陈绪犹豫了一下。
“还行吧,好歹我也是在军队里头训练过的。”
杨柳点了点头,“那应该可以。”
陈绪心里踏实了。
他转过身,朝赵平露出一个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他倒要看看,这台戏,青石县的县令要怎么唱。
聚贤楼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是青石县最大的酒楼,其实比云中城的醉仙楼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