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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脸不大,两层,楼上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灯火和人影。
陈绪跟着赵平上了二楼。
雅间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门推开的那一刻,陈绪的目光先在了桌上。
好家伙!
他当过流民,啃过树皮,嚼过草根,在云寨喝过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在城主府吃过管饱的糙米饭和杂粮饼,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席面!
整鸡,整鱼,大块的酱肉,时令的鲜蔬,一壶烫得温温热的花雕,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馋的,是气的。
这乱世,当官的都吃这么好?
他想起云怀瑾在城主府食堂里端着的那碗粥。
粟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但也就只是一碗粥。
城主吃的是和大家一样的饭菜,有时候忙起来,一碗粥搁在案头,凉透了才想起来喝。
这狗官!
孙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比陈庸瘦了不少,不是那种脑满肠肥的胖法,脸上有颧骨,下颌线也算清晰。
但肚子是有的,腰带勒得紧,把一身肉箍成了上下两截。
他迎上来,脸上挂着笑,笑得眼角纹路舒展。
“陈先生!久仰久仰!一路辛苦,快坐快坐!”
他的手拍上了陈绪的肩膀,那力道不轻,啪的一声,拍得陈绪肩膀一沉,骨头缝里都在震。
陈绪疼得龇了龇牙,硬生生忍住了。
不是,这狗官拍人也太大力了吧?
见孙明远又转过身,朝杨柳也抱了抱拳,“这位是杨先生吧?快请坐,不必拘礼!”
孙明远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酒杯是青瓷的,巧精致,酒液清亮,挂杯极薄,一看就是好酒。
他把酒杯双手递过来,姿态放得很低,低到陈绪如果不接,反而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陈绪看着那杯酒。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是喝了人家的酒;喝了人家的酒,话就好了,这也是官场上那套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他不想喝。
他代表的是云中城,他是城主府的书吏,他的腰板是云怀瑾给的,不是这杯酒能买下来的。
“孙县令,在下不会饮酒。”
他把酒杯轻轻推了回去。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孙明远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晃了晃,映着烛光。
旋即,他咧开嘴笑了。
不是那种被驳了面子之后硬挤出来的笑,是真切地、带着一点“有意思”的笑。
他把酒杯收回来,自己一口干了,翻过杯底亮了亮,然后拍了拍胸脯。
“陈先生是个爽快人!不喝就不喝,无妨!二位在青石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孙某人力所能及的,绝无二话!”
陈绪看着他,也没有绕弯子了,“孙县令,在下想看看青石县的赋税账册和户籍册。”
这句话下去,雅间里又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