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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往孙明远脸上瞟了一眼。

孙明远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了。

“看！随便看！”

他大手一挥，声音比刚才还响亮了几分。

“陈先生要看，那是给孙某面子！明日一早，我让人把账册和户籍册送到二位下榻的馆驿，想看哪年的看哪年的，想看几本看几本！”

陈绪和杨柳对视了一眼。

杨柳的目光从孙明远脸上缓缓移开，在那桌还没动过的席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陈绪读懂了那一眼的意思。

这孙明远，真假。

孙明远又端起了酒杯，这回敬的是杨柳。

杨柳看了他一眼，没接也没推，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举了举，抿了一口。

孙明远也不恼，自己干了，放下酒杯，又拍了拍陈绪的肩膀。

这回力道轻了些，但还是拍得陈绪肩膀一沉。

“陈老弟！我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啊！”

“你看咱们青石县，石头多，地少，种不出什么粮食，可老百姓也要吃饭啊。”

“怎么办？采石，拿命换。”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没干，端在手里慢慢转着。

“我这个当县令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想让治下的百姓有口饭吃。”

“二位从云中城来，云中城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好，好得很，能在乱世里能守住一方安宁，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朝虚空里举了举，像在敬一个不在场的人。

然后一饮而尽。

陈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话里，只有这一段，听着像真的。

……

江离和哑巴是在田埂上分的工。

影八跟副手继续在外围转，摸庄子分布、数路口、画地形。

他和哑巴往里面走。不是直愣愣地往里闯，是顺着田埂、沿着水渠、贴着村庄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六月，正是收粮的时候，田里到处是人。

男人弯着腰挥镰，女人跟在后面捆麦束，孩子提着瓦罐在田埂上跑。

割过的麦茬齐刷刷地立着，在日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还没割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过，沙沙地响。

江离的目光从那些割麦的人身上移开，在田埂上往来穿梭的独轮车上。

车上堆着刚割下来的麦束，捆得结结实实，用麻绳勒紧，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一辆，两辆，三辆。

他数了数，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七辆。

七辆独轮车，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他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远处有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被树冠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脊屋瓦和一截高高的院墙。

同样一个方向，有一处院，院外聚着一群人，不多，七八个，看身形都是妇人。

有人拍着门板，有人踮着脚尖朝院子里张望，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话。

那些人的姿态，手势，那一下一下拍在门板上的执拗，像极了要债。

江离眯起眼睛。

拍门的怎么都是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