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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有一条命,黄天营也只有一条命啊!”
“咱们手里的粮要是被抢了,这个冬天家里孩子都得生生饿死,橫竖是个死,干就完了!”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那农户肩膀,补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往后地里要是再有响动,老哥你别怕,扯开嗓子招呼咱们一声就行。”
“只要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庄稼人能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这天下,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这话时咧嘴笑着,眼睛却往田埂那头荆河蹲着的位置瞟了一眼。
这样的话听多了,总有人往心里去。
村里那些原本犹豫的流民,看着这些人天天扛着锄头下地,看见黄天营的人来了就往上冲,渐渐地也不收拾包袱了。
有人开始跟着一起上,先是两三个,然后五六个,然后越来越多。
有一次,一个本地农户在田埂上直起腰,看见远处有几个穿黄衣服的人骑马过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大喊。
“乡亲们呐!快来人啊!!西边地垄沟里……又有黄天狗打马进来啦!!”
哗啦啦一群人从田里、从院子里、从路边冲了出来。
锄头、扁担、镰刀、铁叉子,什么都有。
那架势跟洪水分流似的,铺天盖地地涌过去。
那几个黄天营的散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淹没了。
荆河和王悍站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没话。
有几个士兵跑得慢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几个黄天营的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声了。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连那几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江离在田边闲逛,手里的扇子摇着,嘴角挂着笑,嘴里喃喃道,“军民一心啊……”
有人站在田埂上,手搭着凉棚往西边眺望。
那边的官道上隐隐约约有一面旗帜在风里翻飞,后面跟着不少人,像是一支军队在行进。
那人叫了一声:“哎!黄……欸,不对啊!哥几个快瞅瞅,怎么西边过来的那杆大纛……它不是黄色的布面啊?”
旁边有人打趣他:“哎哟我天,西边是豫州啊,哪来的黄天营?应该是云中城吧?”
着也望了过去。
这人是从云中城过来的流民,他眯着眼睛看了几息,忽然惊呼出声:“天啊,好像是云中城的旗,一个颜色的……但好像跟云中城的旗不太一样啊。”
旁边那人问:“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我记得云中城的旗是一朵流云,现在那旗上面绣着字……我不太认字,嘿嘿。”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田埂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西边眺望。
有人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了一句:“是云中城的军旗,那旗上面绣的是云字。”
话音刚,已经有人转身往房屋院里跑了。
本地农户皱起眉头,满脸忧心忡忡:“军大纛都过来了?云中城的军队?难道要打平陆郡了?不是吧,好不容易有点安生日子……”
没人回他。
他四处张望,发现不少人正在收拾东西,扛着农具往家里走。
他拉住一个人的袖子,问:“大家这是要逃吗?”
那人忍不住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逃啥啊?云中城,早该来了!”
本地农户一愣,这话他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