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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平日里亮得像太阳一样的眼睛里全是脆弱。

云怀瑾始终没有话，周身的气息沉静而稳定。

那种沉静慢慢地包裹住了苏合，她眼底的惊慌和脆弱在这种沉静中一点一点地退散了。

擦干苏合的泪水之后云怀瑾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案后椅子上，看着苏合，神色认真。

“苏合，记住白露。”

“以后，让更多女兵活下来。”

苏合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

十月二十五，秋意渐浓。

伤势较轻的伤兵们从东莱郡陆续归队，苍术领的巫山卫在东莱的伤兵营里帮了大半个月的忙，大大缓解了军医队的救治压力。

眼下局势初定，军医队撤回了一半人手，剩下的一半继续留在东莱照看重伤员。

苍术和巫山卫也有不少人回了交州。

有人回交州，也有人出交州。

行山女青篙这一次带着冼英的信和指示来到了章武郡。

章武郡比云中城繁华得多，主街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馆一座挨着一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但青篙也感觉到了，她们这一行人从城门走到主街，投射过来的目光很多都不是善意的。

有人皱着眉头绕开她们走，有人站在路边盯着她们腰间的银镯和彩绳香囊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头看了几眼被大人拽走了。

青篙忍不住皱眉。

她记得上次去云中城的时候，虽然也有人好奇地盯着她们看，但没有这么明显的排斥。

经过一间茶楼时，内里冷不丁传来一阵极其高亢、嘹亮的吟诗声。

那声音又高又亮，抑扬顿挫，咬字清晰，显然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显摆。

“少年曾读圣贤书，不信阴阳竟倒趋。”

“冠带满堂皆俯首，山河千里半成姝。”

“书生折笔空长叹，豪杰埋名只自孤。”

“最是夜深风雨后，一灯犹照女王都。”

一首酸诗地，整栋茶楼内顿时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轻笑，亦有老者摇头晃脑地连连长叹，更有端着青瓷茶盏的行客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青篙停住了脚步，循声往茶楼里望去。

也许是她们这一行人的交州打扮太过显眼，周围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往这边指指点点。

而茶楼内的清客、士子亦是被这动静惊动，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

念诗的那个士子目光扫过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青篙等人，眉眼间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鄙夷。

“如今青州乱礼法，竟连外邦蛮族都放进来了。”

他旁边的人附和道：“交州母族之制早已被中原弃如敝履，如今竟反过来污染礼制，真是祸根。”

一语未绝，那念诗的士子面色激昂，猛地一甩长袖，大步流星地自茶楼门槛内跨了出来，依仗着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蒿，语气激昂。

“就是你们这种人吧？披着人皮的蛮女，也敢在青州行走？”

“把母族那套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中原，搅得纲常不存，你们倒是自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