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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澜沉默了许久，将那张拜帖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款，又翻回去看了一遍内文。

措辞客气周全，字迹工整端方。

他把帖子轻轻搁在案角，抬起头来。

“回话吧，就郑家有心，青州府心领，只是近日府务繁忙，云君无暇见客。”

张延点头，目光在那张被随手搁在案角的拜帖上，又问了一句：“需要报云君知晓吗？”

文澜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公文，“不必。”

“若是郑家再来递帖子，就回如果是谈书坊生意，可寻云幼君跟周少君。”

“若谈政务，请按章程递文。”

张延点头称是，抱拳退下。

文澜听见脚步声走远，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案角那张拜帖。

不管这郑家是来投诚的还是来摸底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印刷也好，文字也好，造纸术也好，全部都要牢牢握在青州府手里，不能再给任何一个士族世家染指的机会。

……

豫州，睢郡。

押镖的队伍终于到了睢郡城门。

领队的管事递给守城门的士兵一张通行令，对方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摆手放行了，连车上的货物都没查。

应声骑在马上跟着车队穿过城门洞，心里却比进任何一座城都要紧张。

他不是第一次来睢郡，以往押的都是正经货物，走的是正经商道，唯独这一次车队里多了一些不该多的东西。

他脸上还是那副散漫的镖师模样，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却一直在扫街。

睢郡很大，比云中城还要大，也比云中城要繁华许多。

街道两旁全是林立的商铺，布庄、药铺、铁匠铺、当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挤得密密麻麻。

各式各样的摊子从街边一直摆到巷口，卖北漠皮货的旁边蹲着卖交州草药的，卖西凉弯刀的旁边摆着卖锦川纸扇的。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打扮各异，口音也南腔北调，这一条街上能同时听到兖州话、青州话、徐州话和几句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长车辘辘，商队在一座叫安市坊的楼坊后门停下来。

领队的管事当场就给他们结了工钱，现银结算，一分不差，然后挥挥手队伍散了，各自找地方歇脚去。

应声把银子揣进怀里，极其响亮地冲着身侧的兄弟扯着大嗓门喊着。

“哥几个，得了赏钱，都去喝酒啊，不醉不归啊！”

这话的时候，应声眼角的余光却正在瞥向后门。

那些货物，包括那几个一路上从不露面的女子和孩童，全部被押进了安市坊的后门。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接货的人个个腰间带刀，身形精悍，站姿松散但眼神锐利，一看全是练家子。

应声收回目光，脸上还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压低声音对几个兄弟吩咐道。

“大家伙这几日多摸一下安市坊周围的情况，巷子怎么走、前后有几道门、夜里几时换岗，全部记清楚。”

“注意安全，随时来报。”

众人应了声，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应声独自在街上转了两圈，刚寻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想进去订个房间，忽然有个货郎从旁边凑了过来。

货郎满脸堆笑，肩上挎着个破旧的木箱，满脸堆笑地凑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