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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冷风一阵紧过一阵，枯叶在街面上打着旋。

安市坊的内堂里，公孙绍将手中的账册重重合上，眉头紧锁，盯着面色如土的管事。

“坊里怎地生生寻死了七个？没派人看守么？”

管事佝偻着腰杆，声线颤抖：“没看住……”

公孙绍翻了个白眼，把账册往桌上一摔。

“你这样要我怎么跟锦川府和海曦盟交代，真的是！”

管事赶紧赔着笑往前凑了半步，谄媚道：“可以当个搭头送给海曦盟吧？属下这便让人拖出去剥皮处理。”

公孙绍有些有些焦躁地挥了挥衣袖，语气不耐烦但也没有半分犹豫。

“也行，赶紧处理了，不然都不新鲜了。”

管事连声应诺退下。

公孙绍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十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朱漆扶手。

自从收到青州易主的消息，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躺在床上都在想那座玄青色的流云旗会不会哪天就插到睢郡城门口。

公孙壤死了，公孙晦也死了，他一个旁支的管事忽然被海曦盟和锦川府捧到了台面上，是扶持，他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把他推出来当个挡箭牌。

直到袁立遣人送信，十一月的货照常送。

他怀揣着这股不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那批货准时到达。

货到了，心就定了大半。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穿一身灰蓝短袍，料子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是海曦盟的巡商常润生。

他端着茶盏，吹沫，抿茶，一板一眼，动作慢条斯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来的。

右边那人衣袖宽大，腰间挂了好几块玉佩，稍一动作就叮当响，是锦川府东来派的门客王清河。

常润生放下茶盏，悠悠地叹了口气。

“安市坊的货源可能没以往那么稳当了。”

王清河轻哼了一声，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倨傲。

“你的是青州那个什么云君吧？一个女子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倒是你们海曦盟，还要走青州的路子吗？还是绕去兖州？”

“如今的张魁现在可是焦头烂额了，大燕军中出了个叫许承业的将军，用兵如神，一举夺了北川郡。”

“若不是这个将军，萧胤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豫州。”

常润生笑着摇了摇头，“那天公将军就算了吧，青州的巡商给我递了信，青州的商路照常走。”

王清河微微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看样子那位云君也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了。”

常润生岂能听不出他话里夹带的枪棒，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回敬过去：“王先生这是何意？

“不知道的，还当是王先生私下里想要截断海曦盟的财路，好把这批货全吃了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