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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舞阳郡，长河县。

关押尸傀的笼车停在县衙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尸傀蜷在笼角，断臂的创口上敷着一层捣碎的止血草，焦黑的皮肉被粗麻布条胡乱裹了几圈。

它闭着眼睛，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与死物无异。

火盆还在笼车外围烧着，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沈忘伫立在笼车前，手里拿着刚从驭尸人嘴里撬出来的口供，上面还沾着血迹。

杜若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在尸傀断臂的创口上。

沈忘将口供折叠整齐塞入袖囊，语调波澜不惊。

“人皮鼓的鼓音只能改变方向，不能持久。”

“交州女子的血液可以安抚，辣木丸可以吸引。”

“这东西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活人，如果能摸清规律，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控制它。”

他话音微顿，偏过头斜睨着杜若，“杜少君是百越灵女，应该比任何人更了解蛊虫。”

“如果能解开尸傀的构造，把它用在战场上……”

“不行！”杜若斩钉截铁打断了他的话。

沈忘眉梢微微挑起，抿唇未接话茬。

杜若看着笼子里蜷缩的尸傀，耀眼的火光在她腕上的银镯间跳跃流转。

“蛊虫是百越诸部的秘辛，不是拿来当兵器的。”

“它被种下蛊虫之前，也是一个人！”

“所以呢？”沈忘神色冷静得近乎残酷，“它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杜少君是没亲眼见过，它在战场上撕碎了凌云军士兵，如果不把它控制住……”

杜若冷冷逼视着沈忘。

“蛊虫是为指引族人魂归故里而生，不是操弄人心傀儡的邪术。”

“沈司主想把它变成武器，那和黄天营、和张魁有什么区别？”

沈忘自嘲般低笑了一声，熊熊火光照亮了他半边冷峻的轮廓，显得有些阴鸷。

“杀人容易，控制人难。”

“张魁能造出一个尸傀，就证明这世间还有更多可能。”

“我们现在是侥幸得到的尸傀，你能保证他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吗？”

“用尸傀打尸傀，有何不可？”

沈忘从来不觉得有“不能”，只有“还没找到方法”罢了。

对吃人的手段他极其不齿，但尸傀的价值确实高，高到他不得不动心。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名传信兵急步跨入院内，对杜若抱拳行礼，口吻里带着几分拿不准的迟疑。

“杜少君，府外……有五位百越女子前来。”

杜若听到后没有半分意外，只是点点头，跟着传信兵走了出去。

沈忘倒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几个交州女子是从青州北上而来的，还是豫州？

无论是哪里过来的兖州，怎么一路上他没有收到斥候或者暗影司的情报？

不一会儿，一行交州女子走了进来。

杜若走在为首的女子稍稍后几步的位置。

那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利的墨色素裙，肩头披系着彩绳编织的图腾织布，两腕堆叠着银镯，镯面泛着暗沉的旧色，显然皆是世代相传的老物件。

最关键的是此人身形极为高大，竟足足高出沈忘半个头，整个人站在那儿威压逼人。

她面无表情，眼窝深陷，锋利的眉骨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眸，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

只一眼，沈忘便觉得此人不是善茬。

杜若移步上前，沉声引见。

“大祭司，这是暗影司司主，沈忘。”

“沈忘，这是百越诸部的大祭司，冼英。”

沈忘呼吸骤然停滞，满心皆是不可思议。

交州的大祭司，怎么会出现在中原？

传大祭司不是不能离开交州吗？

他强行平复心神的震撼，拱手作揖，“见过冼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