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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家人都在兖州呢，我跟她讲过，跟着我这种掉脑袋的没好下场。”

“她收拾包裹走的时候，我把攒下的积蓄全塞给她了，也算好聚好散啦。”

屠望微微颔首，没再深挖，只是大口把碗里的热汤咽下肚，随手摆摆手，“好，先去歇息吧。”

赵大勇抱拳躬身退了出去。

屠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处，脸上的温和一寸寸坍塌，化作一片死寂。

他重重摔下碗，冷笑出声，“天公将军啊……”

他在黄天营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张魁的作风了，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豫州副将。

他又拿起那串檀木珠子捻着，轻声道，“去搜吧。”

左右两个侏儒护法童子立即应道：“是。”

话音刚，两人跟鬼魅似的飘出大帐。

不一会儿，帐外传来一阵骚乱，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直往帐子里钻。

“你们想干啥！将军！将军救我！”

屠望合上双眼，专心捻动着珠子，耳边的挣扎声一点点微弱下去。

直到外头传来童子冰冷的回禀，“将军，赵大勇已拿下。”

屠望这才掀开眼皮，大步跨出营帐。

赵大勇被两个侏儒童子死死按在燃着火星的篝火旁，头发蓬乱跟杂草似的，身上沾满了扭打留下的泥污。

四下的军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愣愣看着，不敢哼半声。

另一个侏儒童子将从赵大勇被褥隔层里摸出来的纸递到屠望手中。

那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草稿，字迹潦草，有些笔画被汗洇得模糊，但内容清楚得很。

近日行军速度，粮草余量，每日扎营位置，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屠将军言，交州女子已走，无需再追。”

“末将观其神色，恐有投敌之意。”

屠望凑到篝火旁边，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膝跪在面前的赵大勇，语气稀松平常，没有半分恼怒。

“投敌之意……你写得倒挺准。”

赵大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苍白的辩解。

“将军……属下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屠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涩，“张魁拿什么逼你？拿你已经和离的妻子？”

赵大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如死灰。

“你送出去的军报，张魁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屠望自言自语般喃喃，声线里的寒意一层层往骨头缝里渗。

“他知道我走得多慢，知道我不打算追，知道我停在睢郡外围打算糊弄他，这些他都知道了……”

“所以不管我现在做什么，在他眼里我都是个叛徒了。”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身在兖州已经和离的妻子，是吧？”

赵大勇没开腔，嘴皮子依然抖个不停，可按在地上的手指却狠狠往泥里扣住了。

屠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还算个男人。”

他转过身朝童子挥了挥手，“杀了，给大家伙开荤吧。”

侏儒童子手起刀，一刀割破了赵大勇的脖颈，赵大勇直接倒在了地上。

屠望懒得再看一眼，直接钻回了中军大帐，重新坐回案后，把赵大勇的密信草稿叠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油纸，开始写另一封信，运笔如飞。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写罢，他折好信封交给守在帐外的亲兵。

“送去青州府。”

亲兵接过信封，脚步迟疑了一下，“将军，这……”

快去送！趁我还没反悔之前！”

屠望的声音里没半点起伏，平静得如同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