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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安丰郡,天坛。
天色阴沉如墨,纷纷扬扬撒起了细碎的雪花。
冷风裹挟着冰渣子横扫而过,吹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魁受了一点风寒,哪怕底下有暖道,他还是让人在屋里点上了火盆,烘得屋子里都有些热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冷,裹紧了身上的道袍,然后一碗温热的黑乎乎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汤碗刚搁下,传信兵带着屋外的寒霜踏步进来,汇报道:“天公将军,屠望死了。”
罢双手呈上一封用油纸严实包裹的云报。
那是屠望伏诛三日后,青州布告天下的公告。
措辞简洁冷硬,没有多余的渲染,只屠望在会谈时暴起行刺,云君受伤,护卫苏合力战护主,屠望当场伏诛。
张魁看着那份由暗哨转译成官字的云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每一个字拼在一起,却让他觉得极其陌生。
传信兵垂头补充道:“云君负伤后径直由睢郡返程折回青州,至今未曾露面。”
“但探子查到青州府暗地里在调运各大医馆药房的伤药,连百草堂每逢初一十五的义诊都叫停了,估摸着伤势极重。”
“而且在发告示的当口,青州还在调动大批兵马,挥师进入豫州。”
张魁捏着云报的手指微微收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静室里针可闻,唯余屋外狂风撕扯雪粒打在窗棂上的噼啪声,以及火盆里炭火爆裂的微响。
半饷,他嘴角忽地向上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未能如愿的遗憾。
他本来想用屠望当作手里最后一枚杀棋。
用屠望的筹码测试云怀瑾能不能咽下这块带毒的肥肉,用屠望的价值测试屠望还能不能在绝境中证明自己有用。
怎料云怀瑾把屠望杀了,屠望的遗产被青州合法接手,屠望的罪名还被云怀瑾用“诈降”钉死了。
局破棋死,一切尘埃定。
传信兵跪在堂下,战战兢兢地偷瞄着张魁阴晴不定的脸面。
张魁把拂尘从膝上拿起来轻轻搁在案角。
“给屠望留下的那几名副将捎个信,告诉他们屠望是被云怀瑾诱杀,所以给他们选择,是选择投青州,还是选择留下来替我守兖州。”
传信兵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天公将军,您不处置屠望的旧部?”
“处置?”
张魁低低地呵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没有丝毫温度。
“处置谁?屠望已经死了,他的旧部群龙无首,如果我不收,他们就会去投青州,我收了他们,至少还能用他们填城墙。”
“屠望是叛徒,已经被我废了名号,诈降不诈降与我无关。”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屠望,他们还有机会,替我守兖州,以后还能替屠望报仇。”
“记得张榜发文,凡主动归顺者,过往罪责一概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