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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做起来，掌握的可不只是几间屋子的事情。”

杜若深以为然，“还有人。”

周延寿的笑意渐渐收了些，“对，所以云君才不允许经营者掌握驿站本身。”

杜若将手里的文书放下，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探究。

“既然如此，周家为什么没有报名呢？”

周延寿闻言明显一怔，似乎是没想到杜若会提起这个。

杜若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看了名单，无论是王氏、钱氏、范氏，还是豫州河阳郡的本地商户皆悉数在名单上。”

“而周家作为云中城的本地商贾，修路修桥总是在名单最前面的那个，怎么这一次周家却没出现了？”

听罢，周延寿圆润的面庞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和气笑容，“因为周家不该报啊。”

“为什么？”

周延寿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懒散。

“杜少君啊杜少君，你想想看，如今青豫两地的粮道是周家在负责的，百草堂的药材供应也是我们家占大头，官田粮食那边呢还有我爹替府里做事呢。”

“这些已经够多了，多到青石县的生意都往外让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这要是再跑过来抢驿站，我怕我爹晚上睡觉都要做噩梦咯！”

兴许周延寿得太趣味横生，杜若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掌柜还会怕啊？上次他不是来青州府拜见云君吗，我看周掌柜分明是一副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做派嘛！”

周延寿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怕的又不是云君，他啊，怕的是周家自己。”

杜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随之庄重起来。

周延寿也将面庞上的顽劣彻底抹去。

“你我都看得分明，云君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她手里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周家呢，已经押了粮道，还替她收官田粮，又掌着药材呢，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命脉了。”

“若周家还贪得无厌地甚么都想插上一脚，要不了多久，旁人看待我们周家的眼神就该变味了。”

杜若静静看着他，“变成什么？”

“变成‘周家是不是也想当半个青州府’，那就麻烦了。”

周延寿得风轻云淡，可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分量却砸得人心头微沉。

周家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商户了，作为在云中城首位押注云怀瑾的商贾，他们知道得太多，也掌握了太多，目前这是云怀瑾允许的。

所以越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贪，要见好就收，也不要轻易试探云怀瑾的底线。

周延寿给自己续了杯茶，漫不经心道“所以啊，驿站这种东西，让别人吃就好。”

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你不怕别人抢走你们周家的生意吗？”

周延寿挑起眉梢，哑然失笑，“怕什么啊？驿站对周家商队来也是好事。”

“更何况，只要云君在，每一季粮食周家都要收，就永远有钱赚。”

他话音一转，忽地浮起一丝促狭的玩味。

“退一万步讲，我可不想有朝一日云君下令抄家清算时，凌云军踏碎门槛，却发觉连区区几处驿站的产权我们周家都不肯撒手。”

杜若忍不住失笑摇头，“没想到周主事还挺会开玩笑的，不过不是很好笑。”

“是吗，我倒觉得这玩笑挺好笑的。”

周延寿吹了吹浮沫，淡定饮茶，“至少能提醒自己，别太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