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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瑾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伤亡名册，手轻轻搭在上面摩挲，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凌云军，一千四百六十二人。”

“巫山卫，两千五百三十七人。”

杜若浑身剧烈一震，脸色唰地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杜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云怀瑾冷冷抬眸。

杜若身子晃了晃，“我知道。”

“你不知道。”

云怀瑾没有半点责备的意味，可却比刀子还要刮人。

“我不是你不该杀张魁，也不是巫山卫不该进城，甚至没有你们，东门不会那么快破，没有你们，南门不会那么快打开。”

“这一仗，巫山卫切切实实地立了功。”

杜若垂在侧边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

“可，你为什么敢带三千人进去？”

杜若怔住。

“你知道东门里面有多少黄天营的战兵，你知道一旦暴露，巫山卫会面对什么，你也知道那不是我给你的军令。”

“可你还是去了。”

杜若嘴唇翕动，喉咙干涩，“因为……”

云怀瑾目光如炬，毫不客气地替她掀开了遮羞布，“因为你觉得这一趟死得其所，你觉得值得。”

“是。”杜若咬着牙应道。

“为什么？”

杜若沉默了。

云怀瑾步步紧逼，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因为句芒部？因为那些死去的阿姐阿妹？还是因为你觉得，只要张魁死了，这一切就都有意义？”

杜若的眼眶逐渐红了，她咬紧牙关，却始终没有回答。

云怀瑾看着她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语气反而渐渐软了下来，透着一股沉闷的痛惜。

“杜若，你不是不怕死。”

“你只是觉得……自己死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轰的一声，杜若心防彻底崩溃，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云怀瑾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

“不是你想杀张魁，而是你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活不活着，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杜若的眼泪不断下，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许久，她才哑声道，“可她们全都死了……我一个人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才更应该活着。”

云怀瑾看着她，字字铿锵，“你若只是想替她们报仇，我理解，我支持，可你若把自己也算进了祭品里……我不能接受。”

“我让你去打仗，不是让你去送死，我让你带巫山卫报仇，也不是让你把剩下的人一起埋进去。”

“你们活着回来，才叫报仇。”

“死光了……只能叫陪葬。”

杜若浑身一颤。

她终于彻底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帐内很久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问：“那……张魁呢？”

云怀瑾垂下眼眸。

“张魁会死，但不是现在，我要他死得有价值。”

“至于你……”她看着杜若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形，“先想想以后。”

杜若怔怔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