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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文坊里,周延寿与梁文昌契签字,立下一纸暂时为期一年的契书。
文册末端,盖上了经略司的官印以及云君的那枚流云印。
对于先前提出的求见请求,周延寿果不其然以造纸总坊主事脱不开身为由,出言婉拒。
梁文昌神色坦然,未见半点失。
做买卖的试探本就是投石问好,成了自然好,不成亦不算空。
周延寿将一份契书仔细折叠收起,笑吟吟地瞅向梁文昌,嘴里念叨着,“梁男君,若无其他要紧事,咱们今日便作罢?”
“我这后头还押着一堆杂务呢,唉,这日子真是片刻不得闲。”
“近来从益州来的客商比往日多了好些呢,莫不是益州那边的关禁放宽了?”
梁文昌微微一愣,旋即神色如常地接话,“不曾听刘公下达了什么新的政令啊。”
“想来是近来世局动荡,刘公为活络商道,私底下放宽了通关令的签发吧。”
“益州商贾本就繁茂,偶尔蜂拥而至倒也不算稀奇。””
周延寿煞有介事地微微颔首,“也是,如今青、豫两州的路修得好,往来自然方便了。”
言罢,他自顾自低头整理案几上的文册,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寒暄。
梁文昌嘴角挂着得体浅笑,不再接话,拱手作揖告辞,迈出了承文坊。
直至踏下门槛,脸上的笑意才一寸寸褪尽。
随侍一旁的人快步跟上,压低嗓音问道,“老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文昌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日头,半晌才回,“没什么意思,但他既然了,就不能当作没听见。”
随从心中一凛。
……
广顺楼。
梁文昌此番入青州,不愿留下太多与海曦盟有关的痕迹,所以便脚在城南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酒楼,广顺楼。
广顺楼地方算不得宏大,可胜在门庭若市、客源杂乱,没人会特意留意一个住在二楼的外地掌柜。
至少表面上如此。
梁文昌刚踏进厢房,便有一名随从迎了上来,先是左右看了一眼四处的人影,才附耳低语。
“老爷,刚收到消息,益州费氏的人前日进了城。”
梁文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费氏?他们现下歇在何处?”
“海曦楼。”
梁文昌望着随从,“你确定?”
“确定的,那费氏的车马很显眼,随行的人虽不多,但车上挂着费氏徽记,前日午后便进了海曦楼。”
梁文昌眼神微沉,“可有人去接?”
“并无人接应。”
“他们到了之后,去见过何人?”
“前日上午,费氏往青州府投递了拜帖。”
梁文昌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追问,“还有呢?”
“暂时没有了。”
“费氏一行几人?”
“明面上十余人,车马也不多,没有携带多少货物。”
梁文昌垂眸思索。
不带货,不谈生意,递拜帖直接去青州府。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费氏既然敢堂而皇之住进海曦楼,便明他们根本没有刻意遮掩行踪的意思。
这分明是摆明了姿态,故意给有心人看的。
梁文昌紧了紧袖子,“费氏是谁在青州?”
“看着像是费崇礼,随行的还有他的长子,费承宗。”
梁文昌眸中闪过意外,“居然是费崇礼?”
他轻笑了一声,“有趣。”
他收敛起脸上的谑笑,肃然沉声下令,“去查,查费氏在青州见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费崇礼。”
随从躬身领命。
梁文昌厉声补充,“切记打草惊蛇。”
“明白。”随从刚转过身,又止住脚步回头道,“那青州府那边……”
“继续严密监视。”梁文昌眸光冷冽如刀,“府里出入的人、车马、轿子,都记清楚,还有那个造纸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