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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忙下来，满府上下鸡飞狗跳，脚步声、喊人声、搬东西的磕碰声搅在一处，连墙角的猫都被惊得窜上了房。

众人心跳得咚咚直响，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紧赶慢赶，终于抢在那宫中仪仗抵达之前，将一切收拾妥当。

满院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衣裳换了新的，头发也重新绾过，一个个屏息敛声，望着大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街口便传来一阵锣鼓开道之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那太监是在锣鼓声中踱进院来的，一身簇新的圆领袍，面白无须，手里稳稳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脸上挂着一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往院中一站，目光在跪了满地的钱府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将圣旨展开，尖细的嗓音拖得又长又稳：

“圣旨到！！钱府上下，接旨！！”

众人齐齐叩首。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女依依，品性纯良，柔嘉成性，行止有度，深明大义。今特封为县主，赐号‘清禾’，赐金册、冠服，以彰其德。钦此。”

满院人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依依本人也愣住了，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还是二夫人先反应过来，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只鼓鼓的荷包，笑盈盈地起身要往那太监手里塞。

可手还没递出去，那太监却将圣旨往旁边一挪，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各位夫人莫急，还有第二封呢。”

众人一听，心又提了起来，慌忙重新跪好。

那太监不紧不慢地抖开另一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钱门朱氏，年高德劭，教女有方，育外孙女李依依端正贤淑，堪为闺阁典范。今特封钱朱氏为四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诰命金册，以示褒奖。钦此。”

院子里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钱老夫人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那道圣旨钉在了原处，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如今已六十岁了，年轻时跟着丈夫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唯独没敢想过“诰命”二字。

钱家世代经商，是商户，是庶民，见了官得低头，见了差役得赔笑。

多少年了，钱府连一个正经的官身都没有出过，当年还是靠着砸银子才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官宦人家的幼子。

如今她一个六十岁的老婆子，竟因着外孙女，得了四品诰命，那是要穿凤冠霞帔、能进宫赴宴的体面。

大夫人手快，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锞子，连同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一起塞进了旁边报喜小太监的手里。

那小太监一连串的吉祥话往外蹦，又朝李依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锣鼓声渐渐远去，满院的人这才像是从一场梦里慢慢醒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