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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图纸收好后,萧绵绵没有停笔。
她端起案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又铺开一张新纸,接着画起了第三张。
先前她画的床弩,绞盘在上弦,射程远、威力大,可也极费人力,一架床弩需好几个人同时绞动辘轳,才能将弓弦拉到极限,临阵时若有半点迟缓,便是活靶子。
后来她做的银针发射车,倒是轻便了些,在蒙州城下也发挥了作用,可到底还是粗糙,全靠机括弹射,力道有限,射不了多远。
这些日子闲下来,她脑中翻来覆去琢磨的,全是这件事。
她提笔勾出草图,弩机的主体不变,仍是铁木合制,弓臂宽厚,但后半截加装了一具绞车,比原先那架更为精巧,齿轮咬合得极紧,只需一人握住摇柄缓缓转动,弓弦便被稳稳地拉向后方。
拉满之后,一个铁制的卡榫自动扣住弦线,整架弩便进入了待发之态。
射手只需轻轻按下前方的扳片,卡榫一松,弓弦猛然回弹,铁矢激射而出。
从前需要三四人合力才能完成的动作,如今一人足矣。
她还特意在箭槽两侧加了导板,让箭矢出膛时更为平稳,准头也高了几分。
此弩发射的箭矢,箭杆加粗,箭头削尖,以铁铸成,不比寻常箭矢。
齐射之时,成排成行的铁箭牢牢钉入城墙,犹如一排排悬空的踏脚,登城的士兵还可攀着这些箭杆往上爬。
正画到第五张图纸的轮廓时,案头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这三日将尽,外头竟没有一张学生的图纸送进来。
萧绵绵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提笔正要接着往下画,帘子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徐嫣宁捧着一张图纸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笑意。
“姐姐,有个学生交上来一张图样,我瞧了瞧,觉得有些意思,拿来给你看看。”
萧绵绵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便弯了起来。
图上画的东西算不得精巧,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拿捏得不太准,可偏偏透着一股子旁人画不出来的巧思。
那是一根东西两头各留了一截木头做把手,中间一段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铁钉,根根朝外,尖利如刺猬的背。
木棍两端还系着一根绳索。
萧绵绵端详了片刻,笑着对徐嫣宁道:“快去将那学生请来。”
徐嫣宁应声出去,没一会儿便领着那孩子回来了,可巧了,正是之前堂上举手说家中没有纸笔的那个瘦小孩童。
他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不敢往里走,被徐嫣宁牵着手,才怯生生地挪到案前。
萧绵绵让他坐下,指着那张图纸问他:“这是作何用的?”
那孩子低着头,慢声道:“我以前听我娘说过的,行军打仗,都是一个在城门里头,一个在城门外头。”
“我便想着,我若是在城门里头,那些坏蛋顺着梯子爬上我家城门时,我便用这个浑身长满尖刺的铁棍,将他们打落下去。”
萧绵绵笑着又问:“那你上头画这绳索,是作何用?”
那孩子抓了抓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钉子上面,我也不能抓着,便只能在两头吊上绳索,用手拉着。”
萧绵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若是上头再画个绞车,是不是你连绳子都不用拉了?”
那孩子有些怯生生的点了头,一脸紧张的看着萧绵绵。
萧绵绵见他如此,语气温和而认真:“想得很好,宁儿,将他的名字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