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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遮天的青灰色大布，忽然从顶端开始松动。

先是系在最上头的几根粗绳绷断了，布面猛地向下一坠，紧接着两侧的绳索也一根接一根地弹开，整面巨布像被人从半空中一把扯落，哗啦啦地往下坠。

风灌进布面，将它鼓成一片巨大的帆，在半空中翻卷了一下，才沉沉地落在了洼地的边缘。

布面散尽，洼地里的东西便一览无余。

高台之上，所有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片被围了整整一日的洼地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知多少样兵器。

离得有些远，只能瞧见前排是数十架改装过的床弩，弩臂宽厚，绞盘锃亮，一字排开，弩口齐刷刷地指向对面的山壁。

中间好像是几排带轮的战车，有的车顶悬着链锤，有的车上好似架着云梯。

往后是数十具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却如何也看不清，只能看出点轮廓来。

再往后，还有一排排说不上名字的东西，铁壳圆身，稳稳地架在木架上，被日头照得泛着一层冷光。

每一件兵器旁边都站着几名士兵，甲胄齐整，站姿笔挺。

鞑靼几人的眼睛都直了。

铁木尔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是何物？”

东西离得远，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再多的便瞧不真切了。

阿丽玛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些铁器在日光下明晃晃地闪着光，连形制都辨不明白。

她心里一阵阵地发紧，那种看不透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没一会儿，洼地深处又传来一阵号角声，短促而急促。

列在最后面的一排东西忽然间齐齐抬高了角度，紧接着，数十道火光同时喷涌而出，伴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数十枚铁球裹着浓烟飞向对面的山壁。

下一瞬，山壁上炸开一片火光，碎石泥土被掀得漫天乱飞，滚滚烟尘腾空而起。

那声音响得吓人，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晃了一晃，高台之上不少人被震得身子一歪，赶紧扶住了座椅扶手。

这动静不只是鞑靼人傻了，连大虞自己人也都惊得张大了嘴。

几个文官脸色发白，死死攥着袖口，眼珠子瞪得溜圆，有个老臣嘴张了半天，连胡子都在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恒端坐在上首，面上虽还端着，可那只端着茶盏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还没完。

炮声刚落，洼地深处又是一阵号角。

这回轮到中间的火箭匣了，只听得“嗤嗤嗤”一阵引线燃烧的声响，紧接着数十道火光同时从匣中喷出，火箭拖着长长的烟尾飞向对面的山坡，落在地上又是一连串的炸响，火光连成一片，将半面山坡烧得通红。

还没等那阵火光落下，床弩那排也动了，绞盘吱吱呀呀地转起来，弓弦绷紧又松开，十几支铁杆长箭破空而去，深深钉入对面的山壁，箭尾还在嗡嗡地颤着。

一样接着一样。

震天的炮声、冲天的火光、翻涌的烟尘，轮番在那片洼地里上演。

每一样兵器演示完毕，便有士兵迅速上前清理、复位、装填，再等下一次号令。

山壁被炸得坑坑洼洼，碎石滚了一地，浓烟在山谷间久久不散，整整半个时辰，那阵轰鸣与火光就没有停过。

等到最后一声炮响落下，洼地里重新归于沉寂，满山满谷只剩下硝烟的气息和碎石滚落的余响。

接下来，便是其余兵器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