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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着沿河滩往前走了好一阵。雨势渐渐大了，不再是先前那种斜织的毛毛雨，雨点子打在桃叶上、河面上、碎石上，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

萧绵绵的鬓发被雨水打得贴在额角，苏清渊那件半干的里衣也渐渐又洇湿了一层。

两人走得不快，边看边寻，可这一路除了桃林便是乱石，莫说人家，连个像样的避雨处都没找着。

萧绵绵心里那点指望渐渐淡了，正想着不如先回昨日那个浅洞凑合一夜，苏清渊忽然停住了脚步。

“绵绵，你看。”

他抬手指向前方。萧绵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四周的山壁虽不算太宽阔，到底是直上直下的峭壁，一路延伸过来没什么变化，可前头有一处，竟硬生生突出来半截，像是山壁被人从中间推了一把，鼓出一块来。

那凸出的岩体上覆着厚厚的青苔与野草，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将底下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朝那处走去。

到了近前，苏清渊折了一根长树枝，将洞口垂下来的野草一层一层拨开，拨到第三层时，草丛底下赫然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隙。

那缝隙比昨日的浅洞大上许多，两人将草彻底清开，探头往里一看，齐齐一震。

这竟是一个几丈深的石洞。

洞中央搁着一块大石，足有床榻大小，表面被人磨得平平整整，四角还凿出四只矮脚，分明就是一张石床。

石床旁边散着几只石碗，碗壁被岁月磨得光滑，隐约还能看出当年被人端拿的痕迹。

两人拨开洞口的余草走进去，洞里虽昏暗，却一眼能望到底，约莫一丈见方，没有旁的岔路。

地面铺得极平整，一块块圆石大小相仿，密密地嵌在泥土里，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拣来铺就的。

萧绵绵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石床的边沿，触手冰凉，却光滑得像被人的手掌反复抚过千百遍。

她抬起头来看向苏清渊，“此地百年前，定是有人住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苏清渊去洞外折干柴，专挑那些被风吹落、树皮干透的枯枝，一捆一捆地抱进来，堆在洞角。

萧绵绵拿了那几只石碗到河边，蹲在浅水里细细刷洗，将碗壁上的泥垢与苔痕一点点搓净，又用清水过了两遍。

回来的路上，她顺手摘了一捧野果，用宽大的叶子兜着，又寻了一处岩缝，接了半碗渗出来的山泉，这才回了洞。

等她把东西放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谷底的暮色比崖上来得更早，细雨还在下，将洞外的桃林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两人将干柴架起来，又折了几根粗树枝插在地上，充作晾衣的架子，这才将身上差不多湿透了的衣裳脱下来搭上去。

火光腾起来，将小小的石洞烘得暖融融的。

两人挨在一处坐着，肩靠着肩。

萧绵绵想了想，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过的柴火，在洞口的石壁上画了一道黑痕。

苏清渊靠在石壁上，看着她画完，嘴角弯了一下。

“绵绵猜，我们走时，这墙上能画上几道？”

萧绵绵将柴火丢回火堆里，低头算了算。

“按眼下的进度，不管如何，十日之内该能寻到咱们，若是夫君那只鹰在，说不定只要三五日。”

只可惜，那鹰前些日子刚飞去了蒙州。

苏清渊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手中那根还没完全丢回去的柴枝接了过来，而后偏过头看她，眼底映着火光：

“十日有些短了。三十日倒是可行。”

萧绵绵好奇地偏了偏头，“为何？”

苏清渊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洞外的雨声听了去。

“没有旁的事，我只是想日日跟绵绵在这一处，眼睛一睁便是你，没有国事奏章要批，没有官员觐见，什么事都没有，只有绵绵。”

“只有我和绵绵...”

萧绵绵将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嘴角弯着一道浅弧，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往苏清渊心口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这一下午喝了些水，吃了野果，又歇了半晌，力气到底回来了大半。

听见她笑，便再没犹豫，一个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萧绵绵轻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由着他几步走到那张下午刚擦干净的大石台前，将她稳稳放了上去。

苏清渊低头看她，火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眉眼间那层倦意已经褪了大半，映着暖融融的火光，像一块刚被焐热的玉。

他声音低哑，贴着她的耳畔问,“绵绵，你说这处，是不是才叫洞房？”

萧绵绵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她退开半寸，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不是...倒像是无媒来此苟合的...”

苏清渊得了这话，喉间滚了一下，再没多话，一伸手解去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火烤得半干的里衣，三两下便褪了，随手搭在石台边缘。

火堆在旁边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拉得又长又软。

石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洞外细雨落在桃叶上的沙沙声，能听见河水流过石滩的哗哗声，能听见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萧绵绵仰面躺着，火光落进她眼睛里，碎成一片流动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