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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手印。”

“谁教她按？”

“舅爷。”

电话那头怒道：“孩胡八道！老太太自己愿意退，她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房子，我帮她换钱养老，有什么错？”

门内孩子：“她等我写完名。”

走廊墙上，“姜”旁边又多出一笔。

满字还是不完整。

但已经看得出形。

白瓷忽然把旧饭盒推近门缝。

“芬婆。”

她声音很轻。

“他快写完了。”

楼梯间的拖鞋声停住。

“十层。”

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是孩子。

是一个老女人。

“满，别开门。”

门内孩子一下安静。

然后，他声喊：

“芬婆。”

韩麒握着电话，没有话。

他第一次允许夜里的声音先。

老女人在楼梯间喘了一口气。

“作业写完没有？”

门里答：

“还差一个字。”

“粥看着没？”

“看着。”

“谁在门口？”

孩子迟疑。

陆沉开口。

“查门的人。”

老女人没有立刻回。

拖鞋声又响。

“十一层。”

她：“门别乱开。”

韩麒：“不乱开。我们先查清。”

老女人问：“查什么？”

许照微看向韩麒。

韩麒点头。

她把登记册翻到刚写好的证据页。

“查姜满是不是住过1404。”

楼梯间安静。

老女人：“住过。”

门牌亮了一下。

不是很亮。

像一盏灯被风护住。

许照微继续问：“查他是不是被补偿协议漏掉。”

老女人：“不是漏。”

她的声音低下来。

“是有人他不算。”

电话那头的姜志勇突然拔高声音：“你们录音了吗？这算什么证据？一个死人话算什么？”

韩麒：“电话这头录着的是你。”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承认姜满寄住，承认姜素芬到过签约现场，承认你代办退房。后续我们会依法核查。现在闭嘴。”

姜志勇还想骂。

韩麒直接挂断。

“十二层。”

老女人的拖鞋声就在楼下。

周令仪低声：“韩队，现实处置怎么写？”

韩麒：“先写现场确认，不写产权结论。”

许照微把登记册摆到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替任何人定结果。

她写：

1404原登记为空置，与现场证据不符。

周令仪写：

姜满存在长期居住痕迹，现有系统不得再标记为空户。

韩麒写：

当年补偿协议、代签手续、未成年人安置去向，移交公安与相关部门复核；在核查完成前，禁止以空置资产处置1404。

赵海平看着那几行字，声：“我能写什么？”

韩麒看他。

“写你现在能负责的。”

赵海平握笔，手抖。

他写：

物业暂停1404空置、欠费、销户、带看等系统处置，封存门禁、收费、维修、群备注、旧照片相关日志。

他写完，门牌没有动。

赵海平咬牙，又补了一句：

不得删除。

门牌轻轻亮了一下。

“十三层。”

白瓷拿起笔。

她看着旧饭盒里的白头发。

这次她没有写给门看。

她写给门里的人看：

满在门里答过。

饭盒盖叩了一声。

笃。

墙上的“姜满”最后一笔慢慢补全。

不是很端正。

像孩压着田字格写出来的。

门内，姜满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短得几乎听不见。

“十四层。”

楼梯口的防火门开了。

一个很老的影子站在门外。

她的身形不完整。

像监控里被拖影拉长的人。

手里提着布袋。

布袋破了，盐一路漏到门口。

她没有看陆沉，也没有看韩麒。

她只看1404。

“满。”

门里立刻答：

“在。”

门牌亮：

户主已归。

赵海平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韩麒却皱眉。

“她不是产权户主。”

陆沉：“门认的是开门的人。”

老影子站在白盐撒出的门槛外，没有进去。

她低头看登记册。

看很久。

然后，她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很薄。

手指上没有红印。

她没有按协议。

她按在登记册白瓷写下的那行字旁边。

满在门里答过。

纸页没有出现手印。

只出现一点盐渍。

门牌上的“户主已归”变成：

开门人已归。

韩麒立刻：“不进屋，不破坏现场。”

陆沉点头。

他没有去推门。

他对门里：“姜满，你愿不愿意让我们把门打开一条缝，只看门口，不进屋？”

门内没有马上答。

老影子也没有替他答。

过了很久，孩：

“我写完名了。”

陆沉：“那你自己决定。”

门牌上浮出两个字：

同意。

韩麒补写：

限开启门缝取证，不进入室内，不移动室内物品。

登记册纸页发热。

这次不是饭热，也不是手机热。

像一只手在纸背后贴了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指宽。

里面没有黑洞。

也没有扑出来的冷风。

门口地面上放着一本田字格作业本。

本子摊开。

最后一行写着：

姜满。

旁边是一碗冷粥。

碗沿缺了一块。

门后看不见孩子。

只能看见一双很旧的儿童拖鞋。

鞋头朝里。

韩麒蹲下，没有越过门槛。

“拍照取证。”

许照微捂住嘴，又很快放下。

她把作业本、碗、拖鞋、盐线、登记册一项项记录。

白瓷看着那碗冷粥。

“他等到饭凉了。”

陆沉：“这次先让名字热。”

黑马灯里的两粒家灯忽然分出第三点火星。

火星没有进灯里。

它飘到1404门牌下方。

门牌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此户有人。

走廊里所有门牌同时暗了一瞬。

像整栋楼低了一下头。

门没有再开大。

老影子提着空布袋，站在门口。

她对门里：

“写完就好。”

门内孩子问：

“那我算吗？”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抢着回答。

韩麒看向登记册。

许照微看向作业本。

周令仪看向系统里刚生成的临时条目。

赵海平看向自己写下的“不得删除”。

最后，陆沉：

“先算人。”

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判房子归谁，是先把被写没的人从空户里拿出来。”

门牌亮起：

人先认人。

那第三点火星轻轻一抖。

没有进陆沉身体。

也没有到白瓷手里。

它在登记册“不得写作空户”那一行旁边。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灶火声。

不是煤气。

像很多户人家同时揭开锅盖。

周令仪的对讲机里传来物业保安发抖的声音：

“韩队，七栋所有厨房灶台上都多了一张旧贴纸。”

“贴的什么？”

对讲机里沉默两秒。

“灶王。”

1404门牌最后闪了一下。

此户有人。

然后，门从里面轻轻合上。